孙正德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垂下目光看自己那杯见底的酒,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钱守成往前坐了坐,身体微倾:“赵老哥这话问得对。是该有人管,可谁来管、怎么管、管到什么程度,都不好定。孙家管矿脉,钱家管灵药,赵家管布匹杂货,赵德厚那边管粮食,各家各管一摊,从来没有人把商路统一管起来过。”
周世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桌面磕了一下,像是给这句话落定的空隙。
“如果各位信得过我,省城商路的事,由城主府牵头来协调。各家商队的出发时间、路线、护卫人手,统一报备到城主府,由城主府统筹安排。”
孙正德抬起头:“统一报备,是说以后各家商队什么时候走、怎么走、带多少人,都要先经过城主府同意?”
“报备就可以,不需要审批。”周世安说,“城主府只会掌握信息,不会干涉各家商队的决策。”
这个说法既给了城主府介入的合法性,又没有直接触碰各家势力的利益。几人在心里各自掂量了一下。
孙正德先点了头:“如果只是报备,孙家没有意见。”
钱守成也说:“钱家也没有意见。只要能确保货不出事,报备就报备。”
赵德厚放下酒杯:“赵家这边也同意。”
几人的目光落到姜大柱身上。他端起重新斟满的那杯酒,低头看了看,放下,声音带着赵明轩式的迟缓:“赵家也没有意见。”
周世安端起酒杯,目光在桌边扫过:“那便这么定了。省城商路的事,从今天起由城主府统一协调。各家商队出发前将时间、路线、护卫人数报备到城主府,城主府统一汇总。如果某一家在特定时段或路段遇到问题,城主府可以在信息层面协助排查。”
众人端杯,饮尽了杯中残酒。
夜渐渐深了。孙正德先起身告辞,钱守成随后,赵德厚带着儿子也站了起来。姜大柱最后一个起身,扶着桌沿慢慢站定,拿起手杖,朝周世安拱了拱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
孙正德出了城主府正门,在马车站定,没有急着上车。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被薄云遮住半边的月亮,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之前,他对跟在身后的心腹管事说了一句话:“回去之后把账房近三个月的往来记录重新理一遍,不用告诉明远,直接报给我。”
管事没有多问,只低低应了一声。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面稳稳驶远,车轮在街角拐弯处发出一声短促的碾磨声。
钱守成的马车在城主府门口的街角停了一下,没有立刻驶出。帘子掀开一角,他朝城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帘子。
片刻后马车才重新动起来,速度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拉车的人正在等谁先走。
赵德厚的马车走在最后面。他上车时扶了一下儿子的手臂,坐稳之后才松开。马车启动之后,他沉默了一段路,等马车拐过第二个街口,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