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港之后的一个星期,森莫港被围死了。
北面公路上,第三军区前后设了三道卡,军车来回巡逻,进出的口子全部堵上。
港口的车开不出去,外面的车也进不来,连常年合作的建材商派来探路的货车,都在头道卡口被劝了回去。
小镇被贴了告示,宣布为临时安全区。
告示盖着军区的红章,贴在镇公所的墙上,镇民围着看,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
军官带着兵进镇登记铺面,挨家挨户过了一遍,港口的车辆、工人的家属、跟港里做过生意的商户,都被叫去问话。
问得最多的,是港里有多少人、多少枪、油库在哪、粮食堆在什么地方。
对外的口径没有变,还是那两句:例行拉练,调查非法武装。
这些消息,是花鸡的人从外面一点一点捎回来的。
撤人的那几船里,花鸡掺了十几个自己人。
都是本地面孔,说本地话,揣着干干净净的证件,散在西港、贡布和沿路的村镇里,每天赶集、喝茶、蹲在卡口边的面摊上闲坐。
这个法子听着简单,其实是算准了一条:第三军区围的是港,不是老百姓。
军队要脸面,口径上还挂着拉练两个字,卡口上的兵盘查靠证件和口音,对讨生活的工人和赶集的镇民,问两句就挥手放行。
这个年头,冒充一个下了工的苦力,比冒充什么都安全。
消息往回递,走的也是最寻常的路:公用电话,说的全是家长里短。
谁家娶亲,米价涨了,镇口来了多少当兵的,话里掺着话。
港里有专人守着电话,听得懂这些家常里的门道。
有个兄弟胆子大,在卡口边的面摊上跟几个当兵的拼过一桌,一顿饭钱换回来不少东西。
那几个兵抱怨伙食,抱怨在野地里搭帐篷喂蚊子,还抱怨不知道要在这儿蹲到什么时候。
兵不知道的事,说明命令压在很上面,底下只管蹲着。
被围着的港里,这一个星期反倒是安静的。
工事修完了,哨换着班上,弹药在位,人歇着,枪不离身。
全港上下都在做同一件事:等。
上午,山坡别墅的二楼书房里,花鸡把这一个星期的情况报完了。
“围而不打。”他最后说,“卡子扎得一天比一天死,炮位也修齐了,可就是不动。他们在等什么,看不出来。”
杨鸣坐在窗前,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能看见大半个港区。
码头空着,吊臂停在半空,一个星期没有动过。
再往南,是一片平平静静的海。
“陪我出去走走。”他站起身。
花鸡愣了一下:“外面……”
“枪还没响。”杨鸣已经往门口走了,“趁着还能走。”
两人出了别墅,沿着大路往海边去。
护卫队的人远远跟在后面,前后各一拨,不远不近。
路是港里自己铺的柏油路,从山坡一直下到码头。
往常这个时辰,路上全是车,拉木头的、送菜的、工地上的翻斗车,喇叭声从早响到晚。
现在整条路空着,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白,两个人走在中间,脚步声都听得见。
海边已经没有什么船了。
五千吨级泊位空着,起点号前几天就出了海,去了不会被人堵住的地方。
湾里连打渔的舢板都收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