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倩倩正拿着直尺在照片上比画,量得格外认真,连武修文站在身后都没察觉。她量完一个间距,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量下一个,来回反复了三遍。
“老师。”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发现规律了!”
武修文俯下身:“你说。”
“桥墩间距不是随便排的!” 王倩倩把本子推过来,指着上面一排数字,“越靠近岸边的间距越小,越往海中间的间距越大。但是最大的间距也没超过一个固定数值,我算了一下,大概是一百二十米!”
“为什么?” 武修文追问,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又带着期待。
王倩倩咬着笔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我明白了!海中间的桥墩要留出航道,让大船通过!所以间距要大!但岸边水位浅,大船开不过来,间距就可以小一点,还能节省成本!”
武修文直起腰,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她扎着马尾辫,校服袖子沾着粉笔灰,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
“完全正确。” 他说,声音有点发紧,是亲眼看见火苗蹿起来的激动,“王倩倩,你刚才用到的不只是数学,还有工程思维。考虑实际需求,平衡成本和功能,这是真正的工程师才会思考的事。”
王倩倩的脸腾地红了,同桌的女生用力晃她的胳膊,连声喊着 “你好厉害”。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马尾辫甩来甩去,像只快活的小鸟。
武修文走到讲台前,拍了拍手。教室安静下来,六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同学们,今天这节课,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数学不是印在课本上的死知识。它是活的。它能造出跨海大桥,能调度整个港口的货柜,能让山上的大风车转起来送出电。你们今天在课堂上算出来的每一个数字,将来都可能变成真的桥,真的船,真的万家灯火。”
教室里静了片刻。
然后吴宇航带头鼓掌,噼里啪啦的掌声像雨点般响起来,越来越密。刘子豪直接站起来鼓掌,被同桌拽着衣角拉下去,嘴里还在喊 “数学课太酷了”。
下课铃响时,孩子们还不肯走,围着武修文七嘴八舌问问题。吴宇航追着问大桥的承重怎么算,王倩倩举着本子问比例尺还有没有别的用法,连平时最安静的李晓梅都挤过来,小声问下节课还能不能上这样的课。
武修文一个一个回答,答不过来的就记在本子上,说下节课再讲。等到最后一个孩子恋恋不舍走出教室,他才靠在讲台上,长长呼了口气。
衬衫后背湿了一片,嗓子也有点哑,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那种感觉,像是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低头收拾讲台上的照片和皮尺,手指碰到那个保鲜盒时,停住了。
盒子里还剩一个糯米糍,已经凉透了,椰蓉也有点发潮。他拿起糯米糍咬了一口。
凉丝丝的,豆沙馅也不流心了,可甜味还在。
他想起早上黄诗娴把保鲜盒放在讲台上的样子,想起她眼睛泛红却笑着说 “没什么”,想起她轻描淡写带过的那句 “昨晚家里来人了”。
武修文把最后一口糯米糍咽下去,盖好保鲜盒,塞进包里。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他听见里面传来林方琼的声音。
“公开课效果确实不错,但那是一堂课的事,说明不了什么。” 林方琼坐在工位上,正跟旁边的三年级老师说话,语气平淡,“教学是慢功夫,靠一节课的花架子撑不了多久。最终还是要看期末成绩,看均分。”
武修文推门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
旁边有人接话,是赵皓星的声音,语气很平和。“话不能这么说。他那节公开课我全程看了,孩子的参与度确实高,连后排从来不举手的学生都主动发言了。这个效果,不是花架子能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