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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3章 追猎,1月15日,上午九点(1 / 3)

1月15日,上午九点。

林默涵在距离高雄港以北十二公里的一处废弃盐田工棚里醒来。棚顶漏光,几缕惨白的冬日阳光像刀子一样插进昏暗的室内。他蜷缩在角落一堆干稻草下面,浑身僵硬。后腰的勃朗宁硌得他生疼,但他不敢挪动——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他屏住呼吸,将手缓缓伸进夹克内侧,握住枪柄。稻草的缝隙中,他看见三个穿深色制服的人影从工棚前走过。是港务警察。其中一个人停下来,朝工棚里看了一眼。林默涵的心跳几乎停止。但那人只是吐了口痰,骂了句“晦气“,就跟着同伴继续往前走了。

他们是在搜人,不是搜工棚。

林默涵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看了看怀表——九点十分。老郑应该在两个小时前就把那箱蔗糖送上了货船。如果一切顺利,胶卷现在已经在去香港的路上了。

但他不能赌“如果“。他必须确认。

他轻轻拨开稻草,从工棚的破窗口看出去。盐田一望无际,白色的盐晶在阳光下刺眼得像雪。远处,高雄港的烟囱冒着黑烟,几艘军舰的桅杆隐约可见。而在他视线所及的每一条土路上,都有警察或宪兵在巡逻。

封锁开始了。

魏正宏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从江一苇被捕到全岛封锁,不超过四十八小时。这说明军情局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至少知道了“海燕“和高雄港有关联。但他们不知道具体是谁,不知道胶卷已经送出去了,更不知道老郑。

这是他仅剩的优势。

他需要从高雄脱身。但所有出口都被封了——港口、车站、公路检查站。他唯一的选择是走水路,沿着海岸线往北,去台中找“青松“。但那至少需要三天,而且全程暴露在海风和军警的视线中。

他摸了摸口袋。钱不多了,只有几张零散的纸币和一点零钱。身份证还在,但“陈文彬“这个名字现在可能已经在通缉名单上了。他需要一个新身份,或者至少一张能让他通过检查站的脸。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他刚到高雄的时候,在码头认识了一个跑黑船的——姓吴,外号“吴麻子“,专门帮人偷渡到澎湖或福建。那时候林默涵用“沈墨“的身份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帮他疏通过海关的关系,两人算是有点交情。吴麻子的船停在鼓山区一个偏僻的渔港,平时不怎么出来。

如果能找到吴麻子,也许能搭他的船去台中。

但鼓山区在封锁圈内,而且吴麻子这个人——他靠不住。三年前的交情,在五万银元的悬赏面前,可能连一张纸都不如。

林默涵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稻草。他必须做出选择。留在这里,最多撑到天黑,巡逻队会搜遍每一间破屋。走水路,风险极大。但这是唯一的路。

他推开工棚的木门,走进了正午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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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鼓山区。

林默涵绕过了三个检查站,靠的是他对高雄地形的熟悉。三年前,他骑着自行车跑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巷,就是为了在紧急时刻找到一条生路。现在那些记忆派上了用场——他从小路翻过一座小山,穿过一片墓地,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渠走到了鼓山区边缘。

吴麻子的船停在一个叫“蚵子寮“的小渔港。渔港不大,停着十几条渔船,大多数都破破烂烂的,像一堆被遗弃的骨头。他找到了那条船——“顺发号“,一条三十吨的木壳渔船,船尾刷着已经剥落的红漆。

船上没有人。

他跳上甲板,走到船舱门口,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老吴,是我。沈墨。“

沉默了几秒。门开了,吴麻子探出头来。他比三年前更老了,脸上的麻子更深了,眼睛里布满了浑浊的血丝。他盯着林默涵看了很久,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

船舱里弥漫着鱼腥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吴麻子坐在一张小桌前,桌上放着一瓶米酒和一只杯子。他给林默涵倒了一杯,推过来。

“听说台北在抓人,“吴麻子说,声音压得很低,“画上那个人,有点像你。“

林默涵没有接杯子。他看着吴麻子的眼睛。

“老吴,我需要你的船。“

“去哪?“

“台中。“

吴麻子笑了,笑得咳嗽起来。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然后抹了抹嘴。

“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吗?港口封了,海岸巡防队加了三倍的人。我这条破船一出海,不到半小时就会被炮艇盯上。“

“你有暗礁航线。“

“暗礁航线是暗礁航线,但现在是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