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怀特看着那行字。“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字写了——光会照亮所有人。等他回来的时候，光就亮了。”
另一个陈维把手指从书页上收回来，掌心贴着自己的胸口。他的胸口在跳，一下，一下，很稳。他感觉到了——有人在那里。不是他自己，是碎了的那个。在根里，也在他身体里。
“他在。他一直在。”
“那你还走吗？”
另一个陈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田里的芽，在月光下摇。暗金色的，像星星落在地上。他看着工坊里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暖暖的。他看着学校里的灯，亮着，孩子在灯下写字。他看着那些，看了很久。
“不走了。我等。等他回来。”
怀特点了点头。他把书合上，放在树根上。根缠住了书，但没有拖进土里。它在等，等新的字再长出来。
另一个陈维站起来，走回树下，坐下来。背靠着树干，像塔格以前那样。他抬起头，看着树上的花。花在亮，几万朵，暗金色的。艾琳在最大的那朵花里，看着他。
“艾琳。你看到了吗？书里长了字。”
“看到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艾琳的花亮了一下。“知道。桥成了路，根就成了光。光会照亮所有人。你也会被照亮。”
“那我不需要走了？”
“不需要。你在这里等。等他回来。”
另一个陈维把手按在地上。根在他手心里跳，温的。他感觉到了——碎了的那个在说“好”。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花照得透明。另一个陈维没有睡，但他不困。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花，看着光在花瓣上流动。他感觉到了——什么在变。不是世界在变，是他在变。他不再急着走了。他决定留下来，等那个人回来。
他等着，等到太阳升到头顶，等到太阳开始落。他坐在那里，听着锄头声、锤声、念名声、灯声。声音在继续。他也听着根在下面跳，一下，一下。那是塔格在跳，是碎了的陈维在跳。根里活着那么多人，活着的声音。
他等了一整天。等到月亮升起来。等到花在夜里也亮着。艾琳在花里看着他，没有笑。她在看他的眼睛。
“陈维。你今天想了什么？”
“想他什么时候回来。”
“想出来了吗？”
“没有。但我不急了。”
“为什么？”
“因为他在根里。也在我的身体里。他没有走。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艾琳笑了。笑着流泪。然后她点了点头。
另一个陈维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他在听，听那些声音，也听根在下面跳。一下，一下。他等着，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等到那行字的预言实现。等到光真的亮了。
他等着。等了就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