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深处的杂物区，常年不见充足阳光。
堆积如山的废旧货架、腐烂菜根、积年杂物堆在一起，散发着潮湿、霉闷的浊气。寻常路人路过此地，只会下意识加快脚步，只当是寻常脏乱死角，无人会多做停留。
可此刻落在巴刀鱼眼中，这片阴暗角落，却是整片城中村暗潮的源头。
温润的厨道炊烟微光，顺着松动石板的缝隙，丝丝缕缕渗入地底。
这是最温和的探查，也是最霸道的净化。
不同于修士斗法的刚猛杀伐，巴刀鱼的厨道玄力，根植人间烟火，天生克制食魇教依托负面情绪滋生的阴邪阵法。
地底那层悄无声息笼罩整片城中村的低迷情绪之网，在炊烟微光触碰的刹那，瞬间产生剧烈震颤。
原本平稳流转、润物无声、隐于地气之中的阴网脉络，像是被戳中了最致命的软肋，急速蜷缩、躲闪、溃散。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诡异嘶鸣。
这声音并非血肉生灵的嘶吼，更像是负面情绪被消融、邪力被破除后，阵法本源受损的怨鸣，细碎、阴哑、带着极致的畏缩。
“果然有人在操控。”
巴刀鱼站在石板之上，双目微阖，心神完全沉入炊烟微光的感知网络之中。
若是无人操控，纯靠阵法自主吸纳情绪，只会被动静置、缓慢蓄能，绝不会出现这般主动躲闪、应激震颤的反应。
这地底，藏着人。
一个蛰伏多日，耐心布局、隐忍至极的食魇教徒。
此人极为谨慎，全程不造杀业、不生暴乱、不引戾气，只截取普通人日常的疲惫、失意、琐碎低迷。
没有暴戾恶念，没有血腥怨气，就连玄厨协会的监测仪器，都会默认这是正常人间情绪流转，根本不会判定为邪祟作乱。
可以说，这是食魇教最苟、最稳妥、最难被察觉的敛能手段。
“挺会玩隐忍发育。”
巴刀鱼心底淡淡吐槽一句。
混迹都市玄界这么久，他见过的食魇教徒数不胜数。
有肆无忌惮、当众污染食材的狂徒，有蛊惑人心、滋生贪念的骗子，也有盘踞暗处、猎杀修士的狠角色。
但像这般扎根市井角落、细水长流、润物无声悄悄织网蓄力的，属实少见。
这种人，不贪速成，只求稳扎稳打，等到阵法蓄满能量，便是一击必杀、祸乱全城的大灾。
炊烟微光继续下沉，顺着阴网的脉络，层层深入地底三米深处。
下方是老旧菜市场废弃的地基空洞，阴暗潮湿，隔绝天光，完美避开所有巡查视线，是天然的藏污纳垢之地。
微光铺展，整片地底空洞的景象，尽数映入巴刀鱼心神。
空洞中央，悬浮着一张近乎透明的淡灰色光网。
蛛网一般的细密纹路纵横交错，铺满整座空洞，每一根纹路之中，都流淌着无数细碎的灰色光点。
那些光点，便是整片城中村数万居民日复一日的低迷情绪、琐碎烦恼、无名疲惫。
喜怒哀乐的正面情绪散入人间，滋养烟火众生。
唯独这些无人在意的细碎负面，被这张阴网尽数截留、囤积、炼化。
日积月累，滴水成河，聚沙成塔。
而在阴网最中心的位置，盘坐着一道佝偻的黑影。
此人穿着破旧的灰布衣，身形干瘦，满头枯发披散，整张脸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容貌，周身没有半点外放的煞气，甚至连气息都刻意收敛，融入周遭地气。
若非巴刀鱼的厨道微光精准克制阴网、锁定本源，就算是高阶玄修到此，也未必能发现这藏在烂菜地底的修士。
“发现我了？”
沙哑干涩的声音，从黑影口中缓缓传出，带着常年不见天光的阴沉，还有一丝意外。
他蛰伏此处整整半月，布局隐秘、手法稳妥，避开了协会监测、绕开了玄界巡查，本以为能悄无声息积蓄足够魇力，万万没料到，会被一个市井小馆的厨子找上门来。
“藏这么深，不累吗？”
巴刀鱼没有立刻动手，依旧站在地面石板上，语气平平淡淡，像是闲聊唠嗑。
他这人向来如此，能讲道理绝不打架，能摸清底细再出手，绝不盲目强攻。
尤其是面对这种苟到极致的对手，多聊两句，总能套出点有用的情报。
黑影缓缓抬头，阴影之中，露出一双灰白浑浊的眸子，没有眼白瞳孔之分，满是死寂与漠然。
“凡尘蝼蚁的情绪，最是纯粹无害。”
“不引灾劫，不造杀业，安稳蓄能，静待天时，何累之有？”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一台只会执行指令的机器。
“食魇教这么缺能量？需要你躲在菜市场地底捡普通人的坏心情？”巴刀鱼挑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