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0374章 裂缝,苏蔓死后的第七天(2 / 3)

车窗外雨势渐大,雨点密集地砸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敲一面破了洞的鼓。暖风还在吹,但夏晚星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苏蔓的那天。苏蔓约她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见面,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加了双份糖,夏晚星笑她吃这么甜不怕长胖,苏蔓吐了吐舌头,说人生苦短嘛。她们聊了很多,聊苏禾最近的病情好转,聊夏晚星新买的裙子,聊大学时候一起翻墙出去吃夜宵被教导主任逮到的糗事。苏蔓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清亮,引得旁边桌的人频频侧目。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笑声太响了,响得不正常,像一个人在拼命地填满某种空洞,用力到声音都发颤。

那不是笑,是求救。

夏晚星闭了闭眼,在黑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时眼底恢复了几分清明:“苏禾现在在哪?”

“正在查。马旭东已经调了全市所有医院的收治记录,暂时还没有匹配的结果。”陆峥迟疑了一下,又说,“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苏蔓在最后一个月里,曾在深夜两次潜入医院的档案室,调取了你的体检报告。但她传给陈默的数据里,并没有这些报告的内容。她改了几项关键的血液指标,把你塑造成一个心脏功能有隐患的普通人。换句话说,她在向陈默隐瞒你的真实身体状态,让你在敌方档案里看起来没那么危险。”

夏晚星愣了一下。她想起两个月前单位组织体检,苏蔓特意跑来提醒她别熬夜,说体检前熬夜转氨酶会高。当时她还笑苏蔓婆婆妈妈,现在才知道,那不是关心,是恐惧——苏蔓怕她的体检报告被陈默看到,被标记为“必须清除”的目标。那个在噩梦里都不肯开口解释的女人,用她能想到的唯一方式,替夏晚星争取了两个月的时间。

“她不是全黑的。”夏晚星低声说,声音被雨声盖掉了一半,但陆峥还是听清了。他没有接话,只是把手边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凉咖啡的苦味在舌根上停留得格外久,久到让人有时间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进那个苦涩的余味里。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被手机的震动打破。马旭东发来一段监控录像,拍摄地点是城东老居民区的一个巷口,时间标注是苏蔓死前一周的周四下午三点十分。画面里,苏蔓从一扇铁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走路的姿态被陆峥认出来了——那个微微右倾的步态,右腿比左腿稍短半厘米导致的极轻微的不对称,是他看过了无数遍的监控记录,烧成灰他都认识。

阿KEN。

苏蔓在画面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阿KEN说了句什么,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巷口那个老旧的邮筒里。塞完之后她站在邮筒前面愣了两秒,抬头看了看天,雨刚停,她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阿KEN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快走,她顺从地低下头,快步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陆峥把画面定格在苏蔓抬头看天的那一刻。她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倒像是某种解脱前最后的犹豫。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知道身后就是追兵,身前就是深渊,跳不跳都一样,但跳下去之前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邮筒。”夏晚星突然坐直了身体,“她往邮筒里塞了什么?”

“马旭东已经去查了。那个邮筒是老式的铸铁邮筒,还在用,每周一和周四上午十点开箱取件。苏蔓塞信的时间是周四下午,这封信会在下一个周一被邮递员取走。”陆峥看了看表,“现在已经过了周一开箱时间。但问题是——她寄给谁的?”

夏晚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拼合。苏蔓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在死之前做了一件事——她每隔几天从医院档案室里偷出夏晚星的体检报告,然后在传给陈默的数据里动了手脚,替她争取到了两个月的安全窗口。做完这些之后,她在陈默的指令下去城东见阿KEN,临走时往邮筒里塞了一封信。这封信她不是寄给陈默的——如果是给陈默的,根本不需要用邮筒,当面给就行。她是寄给另一个人的,一个阿KEN和陈默都不知道的人。

“她把线索留在了邮筒里。”夏晚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她知道阿KEN会杀她,所以在死之前,把最关键的东西寄了出去。”

陆峥已经开始发动引擎,车子在雨幕中缓缓驶出巷口。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反复划动,将模糊的世界一次次重新擦亮,又一次次被新的雨水模糊。他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马旭东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