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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6)(1 / 3)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三章 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6)

“走吧。”段郎将短剑重新放入檀木盒子,捧在手中,“回大理。今晚在王府吃一顿团圆饭。菜不用多,要有饵块和乳扇。再热一壶大理的梅子酒。”

刀王妃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只檀木盒子上:“檀木盒子里的短剑,你说要挂在床头。挂在你那一侧,还是我那一侧?”

“中间。”段郎说,然后翻身上马。

回程路上,段郎策马与刀王妃并肩而行。身后是常香玉、段蓝、段葆和沐春,更远处是苍山十九峰在夕阳余晖中绵延起伏的轮廓。沐春的脊背似乎比来时挺直了许多,段葆走在他身边,两人偶尔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却仿佛都懂了。

刀王妃忽然问:“高云翔真的会来大理吗?”

“会。”段郎望着前方暮色中的大理城,“但不是来报仇。是来取他母亲留在这里的东西——那把短剑,那三枚玉环,还有那碟桂花糕的配方。高夫人把最珍贵的东西都留在了大理,不是因为大理安全,是因为大理有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这个人不是我,是你。”

刀王妃沉默了很久。苍山上的云雾已经散尽,洱海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她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深秋的午后,在寒山寺外的枫林里,她随手递给那个妇人一杯茶。如果她知道那个妇人日后会成为她丈夫最难缠的对手、也是她丈夫最敬佩的知己,她还会递出那杯茶吗?

段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策马靠近她,压低声音说:“高夫人在信里写了一句话——‘我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敌人。我是他这辈子最熟悉的陌生人。’她说错了。她不是陌生人。她是你的另一面镜子。你们都是能在最暗的夜里守住一点微光的人。她守着的是高云翔,你守着的是整个大理段氏,不,是整个大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温柔:“而你们守住的东西,本质上是一样的——是信。”

刀王妃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过去,握住了段郎的手。

大理镇南王府的灯火已经在暮色中遥遥在望。

回到王府已是掌灯时分。白苏珍早已安排厨房备好一桌团圆饭。镇南王段蓝被皇帝段苑召进宫议事。周晶儿在哺乳期,不能喝酒。福王、忠王在各自王府中,整个王府能陪段郎夜宴的只有小儿子段苁;大女儿段荥。

饭桌摆在王府后院的桂花厅里,正是桂花开得最好的时节,空气中满是甜丝丝的桂花香。桌上摆着饵块、乳扇、酸辣鱼、汽锅鸡、炒牛肝菌、雕梅扣肉,还有一大壶热好的梅子酒。

柳梦璃扶着白苏珍从厢房里出来。白苏珍将一份誊写好的名单递给段郎:“高夫人标注‘可虑’的三人,最近动向都查清了。其中一人已经称病辞官,另一人调任边陲,还有一人正在府中闭门思过——刀王妃前天派人去敲打过他了。眼下已无人能对玉阶殿形成威胁。”

段郎接过名单,却没有看,只是放在一旁。他端起酒杯,站起身:“这杯酒,敬高夫人。她是我们这辈子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也是我们这辈子遇到的最值得敬重的对手。她教会我一件事——疑心是病。”

众人举杯。梅子酒酸甜温润,入喉之后有淡淡的回甘。

刀王妃端起酒杯,缓缓站起身。她今晚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发间别了一支白玉簪。她举起酒杯,对段郎微微一笑:“这杯酒,敬你。你让我知道了猜疑不是一个人的事,放下也不是一个人的事。”

段郎伸出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这顿饭吃到月上中天才散。

常香玉喝了不少梅子酒,脸颊微红,但走路依旧稳当。她将最后一颗雕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白苏珍说了句“明天给我留一碗饵丝”,便拎着别离钩。回房带段苁去了。

段郎和刀王妃并肩坐在桂花厅的石阶上。月色正好,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院子里那棵老桂树和姑苏听风客栈里那棵有几分相似,只是大理的桂花开得比江南晚,此刻正是最盛的时候,满树金黄细碎的花粒藏在墨绿的叶片间,月光洒上去,像碎金铺了满枝。

“在想什么?”刀王妃问。

“在想高夫人。”段郎仰头看着月亮,“她这盘棋下了三十年,最后一子落在月纹峰下关山渡口。她把定情信物还给你,把证人送到我面前,把‘可虑’之人的名单交给白姑娘。她两手空空地回姑苏去了。一个从来不肯认输的女人,最后却主动认了输——不是输给我,是输给她自己。”

刀王妃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她不是两手空空。她带走了那把短剑上的七个字——‘信是春风第一山’。她花了二十年,只学会了这七个字。”

段郎转头看着刀王妃。月色下,她的侧脸线条比平日柔和了许多。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那时她穿着一身青布衣裙,在苍山脚下的茶摊里给他倒了一杯粗茶。他不记得那杯茶的味道了,但他记得她倒茶时手很稳,茶壶嘴一滴都没洒。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段郎说。

“什么事?”

“那年你在寒山寺外,为什么要帮那个抱孩子的妇人?”

刀王妃沉默了一会,道:“因为那天我在枫林里看到一只受伤的麻雀。它翅膀折了,在地上扑腾,怎么也飞不起来。我蹲下来,把它捧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它的翅膀——就像高云翔后来做的那样。然后我继续赶路,就遇到了高夫人抱着云翔跪在路边。她当时的眼神,和那只麻雀一模一样。我帮不了那只麻雀治伤,但我能帮她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