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敢多问,赶紧照做。银柴是茅山特制的引火木,燃时不冒黑烟,火力均匀,专用于炼丹。炉子很快烧热,火光映在墙上,晃得像水波。
钱守静拉开自己的药箱,翻找材料。九转解毒膏的主料只剩半份,其他辅材倒是齐全:雷公须、冰蝉蜕、白芷粉、玄霜露……他一样样拿出来,手指稳定,没抖一下。
“师兄,够吗?”一个小徒弟看着那点可怜的药材,忍不住问。
“不够也得够。”他把主料放进研钵,用玉杵碾碎,“这种毒雾,是尸毒掺了蛊粉,再加了某种厌胜之术激发的复合毒气。普通符水压不住,避秽丸只能拖半个时辰。要想破,得炼‘破秽金丹’。”
“可这方子……不是失传了吗?”
“没失传。”他抬头看了眼徒弟,“只是没人愿意试。”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到炉前,调整风门,控制火候。温度必须精准:太高,药材焦化;太低,药性不出。他一手持扇,一手握勺,不断搅动鼎中药汁。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咳嗽声越来越密,有几个人踉踉跄跄跑到药棚外,趴在门口喘气。钱守静没理他们,全神贯注盯着炉火。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手臂上,凉飕飕的。
忽然,风向又变了。
一阵猛风掀开棚帘,灰绿色的雾涌进来一大片,瞬间弥漫整个空间。两个徒弟当场呛倒,捂着嘴往外爬。钱守静猛地起身,一把扯下墙上的油布,死死封住缝隙。他自己也被熏得眼前发黑,扶着炉子才没倒下。
他咬牙,从怀里摸出一颗自己炼的护心丹吞下去,强撑着回到炉前。
这时候不能再等了。
他脱下外袍铺在地上,用指甲在炉壁上刻下一组符纹——不是画符,是《太清丹经》里记载的一段残诀,靠火温激活,能引导药气分离杂质。这法子危险,稍有不慎整炉药就废了。
他刻完最后一笔,深吸一口气,扇子一挥,火势骤升。
炉内药汁开始沸腾,泛起泡沫,颜色由浊黄转为清亮。他又迅速加入冰蝉蜕和玄霜露,降温凝萃。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但他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发白。
终于,药液凝成九颗金黄色的小丸,浮在鼎心,散发淡淡清香。
成了。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将丹药装进瓷瓶,塞紧。转身抓起药箱和一瓶清水,对还在门口挣扎的徒弟说:“待着别动,有人来就给半粒避秽丸,等我回来。”
说完,他拎起药箱,一脚踢开棚门,冲进毒雾。
这一次,他没走大道,而是贴着掩体边缘绕行。雾比刚才更浓, visibility 不到五步。他每走十步就停下来听动静,确认方向。途中遇到两个昏倒的斥候,他直接撬开牙关,塞进丹药,灌一口水,让他们靠着墙休息。
到了哨岗区域,情况更糟。四十多人里,三十个已经倒地,剩下几个勉强站着的也是摇摇欲坠。那个灰袍刀客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掐自己大腿,试图保持清醒。
钱守静走过去,把瓶子递给他:“含一颗,别咽,等我吩咐。”
刀客哆嗦着手打开瓶盖,倒出一粒放嘴里。苦味让他猛地一激灵,眼神清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