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雨从自建厂工地回到羊城店,身上还带着工地的灰尘和水泥的气味。
她的白衬衫袖口沾了一小块灰,领口也有一点塌,像被风吹过很久。她问我方案的事,我说魏岚想卖臻美,远月还没报价。她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我说你那边进度怎么样了。她说地基打完了,框架开始立了,招商局那边批了一个新的名头,叫“省城美妆产业示范基地”,牌子已经做好了,等着工厂封顶之后挂上去。
她坐下来,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说施工方催着定外墙材料,设计图纸已经改了第三版了。
我看着她,问她是不是累了。她说没有,就是最近跑工地跑得多,鞋底磨薄了一双。
我没有继续追问。她说她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去工地盯外墙材料,赶在雨季之前把外墙做完。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林总,魏岚的方案你再看看,如果她真的要卖,价格压一压,远月不吃亏。
我说好。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像是走了一天的路之后,脚步已经没有那么有劲儿了。
方敏从省城发来一份更详细的臻美财务数据,魏岚的店在省城有四家,三家盈利,一家亏损。
她找的会计事务所做了一份看起来很专业的利润预测,但方敏让老周查了臻美供应商的账期情况,发现臻美已经拖欠了两家供应商的货款超过三个月,金额不算大,但能看出她的现金流已经开始紧了。
她说魏岚的账本上写得好看,但供应商的账期不会骗人,她撑不了多久了。
我说那就再等等。等她撑不住了,价格自然就下来了。
魏岚的方案被晾着没动静,但她的动作比我想的快。
方敏那天下午直接推开了我办公室的门,手上捏着一张纸。“林总,魏岚的人私下接触了远月三个供应商。”
她把纸递给我,上面列着名字和对接时间。
“不是谈合作,是在摸底。问远月的采购周期和账期执行情况。其中一家把上次张建国伪造邮件的事翻出来了,问对方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
“对方含糊过去了。方敏说这是张建国的路子,但她比张建国聪明,她不造假,她是真的在谈合作,只是谈的是远月的供应商,不是她的。”
“她要是把这些供应商撬走,远月的供应链就会被绕过。到时候不用她买远月的股份,远月的骨头她自己就能拆下来。”
我放下那张纸,问她那三家供应商是什么反应。
方敏说两家没接话,但也没拒绝,只有一家反馈了,说对方在打听远月的采购政策,问了一些细节。
我让她给那三家供应商各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们远月近期会调整供应商合作政策,优先保障长期合作伙伴的利益。
方敏说要不要把话点明,我说不用,点明了反而显得远月心虚。
方敏去打电话了。她走后不到半小时,又推开门进来,脸色比刚才沉了一些。
“林总,魏岚约了省城商会的几个理事吃饭,说想谈谈‘省城美容行业资源整合’。请柬发给商会理事会了,也发给远月了,以臻美的名义。”
她把那张请柬放在我桌上,她说这一步走得比张建国高明,张建国是想搞乱远月的内部,把远月搅成一锅浑水。
魏岚不一样,她是在外部搭建一个对远月不利的格局。
她如果想孤立远月,不让远月进省城商会的核心圈,日子久了,远月在省城就会越来越难做。
我问她怎么回。方敏说请柬上写的是邀请远月管理层出席,没指定具体人员,你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我说去,让她看见远月的人坐在她对面,她才知道远月没有被孤立。方敏问要不要她陪,我说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晚饭前的准备时间,萧雨从工地打来电话,她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声里有些模糊。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说外墙材料有点问题,施工方报的样品跟合同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