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韫想起了娘亲当年与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当时,他们的军队驻扎在附近,我去送药时,看到他站在山边的松树下,风吹着他的头发,露出他的侧脸。”
“他正在训话下属,可凶了,可他一看到我,就耳朵泛红。”
“你知道他有多可爱吗?你现在还不知道,等你以后有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
她几乎可以确定,娘亲口中那位可爱的将军,应该就是这位牺牲的宋将军。
过去的那些事宛如破碎的图片逐步拼合而成,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故事。
这位将军,还很有可能,就是她真正的,血脉相连的爹爹。
孙伯仲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有些合不拢。
当年那些事在他的胸中淤积了多年,如今与这位明窈的女儿倾诉,让他十分激动,他见沈绝并未阻止,便接着往后说。
“后来那支队伍被打散了,整编了好几次,军中腐败不堪,有人与敌军勾结,所以我们的人被故意派去送死,折损了大半人,剩下那些,也大多寒了心,安安分分在队伍里混日子,再也没什么心性。”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沈绝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后来,王爷来了,当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哈,年轻轻,却是雷霆手段,他不知从哪儿知道了我们这些老东西过去的事,逐渐暗中将我们整编在他的麾下。”
“我们这些老狗,打起仗来虽然不如年轻人有冲劲,可跟着飞云将军拼杀多年,经验丰富,也正因为有我们帮忙,王爷才能年纪轻轻打那么多的胜仗。”
乔韫闻言,看向沈绝,沈绝却没否认,只淡淡道。
“是,你说过很多遍了。”
“王妃您看,王爷就是这点好,从来不居功至伟,将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军中多久没出过这样的将领了,我们这些老狗都服他。”孙伯仲感叹道,“只可惜飞云将军英年早逝,不然一定会与王爷能聊到一块儿去。”
乔韫转头看向沈绝,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谢谢你。”
“你父亲用性命保下来的那些将士,不该被当成弃子,我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沈绝缓缓道。
“父……父……原来,原来……”孙伯仲方才一直有猜测,但是不敢说,怕万一不是,反而冒犯了。
如今听到沈绝说出肯定的话语,孙伯仲几乎瞬间精神抖擞,一双眼眸死死盯着乔韫,眼眶泛红。
“原来是,将军与明窈姑娘的女儿。”孙伯仲猛地朝乔韫跪了下来,“属下孙伯仲,叩谢二位!”
乔韫赶紧上前扶起他,沈绝见他已经低着头哭得不像样,声音温和下来。
“哭什么,不许哭。”
“是!”孙伯仲原本是想说缘分转圜,如今终于让将军与明窈的女儿嫁了一位好郎君,如此恩爱,天长地久,是两位前人修来的福分。
可他又偏偏想起沈绝身上的毒,顿时又是悲从中来,眼泪掉个不停。
这老天爷,也忒不公平,为何总是好人遭罪,恶人恶臭遗千年。
沈绝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冷冷看了他一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