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陆晨提前二十分钟到达综合外科门诊。
昨晚的系统预警没有给出患者姓名,也没有明确病灶部位,只提示常规影像存在关键遗漏。
他登录门诊系统,将当天所有复杂伤口、骨感染和术后不愈患者的资料快速过了一遍。
排到上午第十七位的是一名三十四岁男性。
姓名胡大伟,职业建筑工人,主诉为右小腿反复发热、肿痛和窦道流脓两年。
既往诊断统一写着慢性骨髓炎。
两年间,他先后在四家医院接受六次清创,使用过多种抗生素,也做过局部抗生素骨水泥填充。
每次治疗后都能短暂好转。
最短十几天,最长三个月,伤口便会再次破溃。
最近一次外院会诊认为感染已经侵犯大段胫骨,继续保守治疗意义不大,建议膝下截肢。
上午九点四十,诊室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材结实的男人拄着双拐走进来,右侧裤腿卷到膝盖,外面套着厚厚的纱布。
陪他来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手里抱着一个装满检查资料的塑料袋。
“陆医生,我叫胡大伟。”
男人坐下时十分小心,右腿始终不敢落地。
“网上说您看过很多别人治不好的病,我想请您再看一眼。”
他的语气没有激动,反而显得格外克制。
这种平静通常不是不害怕,而是已经听过太多坏消息。
陆晨没有先看影像。
“最早什么时候受伤?”
“四年前,在工地上被切割机崩出来的铁屑扎过。”
“伤口多大?”
“不到一厘米,当时流了点血,卫生站清洗包扎,后来很快长好了。”
“受伤后多久开始反复疼痛?”
“两年多以前,先是小腿里面发胀,夜里疼,后来开始发烧。”
胡大伟的妻子把病历袋打开。
“第一次医院说是蜂窝织炎,切开以后流了很多脓,后来拍片才说骨头里也有感染。”
“有没有找到异物?”
“没有。”
“最初受伤时拍过片吗?”
“拍过普通片,说没看见大东西。”
陆晨继续询问用药、培养结果和每次复发的位置。
胡大伟回答得很详细。
六次细菌培养中,前三次是金黄色葡萄球菌,后面有两次无菌生长,还有一次只培养出少量表皮葡萄球菌。
这种结果说明感染确实存在,却可能被长期抗生素和反复清创干扰。
“把纱布拆开。”
护士推来换药车。
最外层绷带打开后,一股混合着消毒液和脓液的气味散开。
右胫骨中下段可见两处瘘口,其中一处只有绿豆大小,周围皮肤颜色暗红,边缘长期受浸渍而发白。
护士轻轻压迫周围,瘘口内立即渗出少量黄白色脓液。
胡大伟下意识咬紧牙关。
“这里疼吗?”
“表面不算疼,里面疼。”
陆晨戴上无菌手套,从远离瘘口的位置逐步触诊。
普通慢性骨髓炎常见局部增厚、压痛和窦道形成,但胡大伟右侧胫骨中段的触感并不均匀。
瘘口周围是常见的炎性软组织增厚。
再向深部压迫时,胫骨外侧却有一片边界模糊的异常硬化区,硬度和周围骨皮质明显不同。
更奇怪的是,硬化区中央存在一小段近似环形的轻微凹陷。
陆晨改变手指角度,再次确认。
真实之眼随之展开。
红色病灶光点沿胫骨中段向深部收束,普通影像中被硬化骨质掩盖的结构逐层显现。
病灶中央,一枚不足三毫米的金属碎屑嵌在骨皮质与髓腔交界处。
异物周围已经形成局灶性坏死骨环。
外层骨质在长期低度感染刺激下不断硬化增生,像一层封闭外壳,将真正的感染核心包裹在内部。
每次外院清创都清除了表层窦道和周围坏死组织,却没有进入这片硬化骨深处。
抗生素也难以穿透缺乏有效血供的死骨区域。
这才是疾病反复两年的根源。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