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第二阶段发现坏死范围超过影像预估呢?”
“术前准备临时外固定和骨段稳定方案,必要时调整为节段性清除,但不直接扩大到截肢。”
罗敬川看向他。
“你准备怎么定位二点六毫米的东西?”
“制作个体化导向模板,术中配合三维透视和精细骨刀。”
“硬化骨很厚,普通摆锯误差太大。”
“可以测试小直径磨钻和低速骨窗器械,重点控制热损伤。”
许文涛想起前一晚传开的合作消息。
“弗里茨教授不是在谈急诊外科器械评估吗?”
“这台手术不能为了评估设备改变方案。”
陆晨说道。
“但如果现有器械满足临床要求,可以按审批流程使用并记录性能。”
罗敬川赞同。
“先治人,再谈项目。”
三人很快形成初步方案。
病房里,胡大伟和妻子一直等着结果。
陆晨把三维模型带到床边。
屏幕上的金属碎屑很小,放大后却能清楚看见锯齿状边缘。
胡大伟盯了很久。
“就是它害了我两年?”
“它是最初诱因,真正让感染持续的是周围这一圈失去血供的坏死骨。”
“能一次全弄干净吗?”
“不能只追求一次。”
陆晨指向外层承重结构。
“清得太少会复发,清得太多会让胫骨断掉,所以要分阶段,每一步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胡大伟的妻子小心询问。
“成功率有多少?”
“现在不能给虚假数字。”
“最坏会怎么样?”
“感染控制失败、病理性骨折、重建不愈合,极端情况下仍可能截肢。”
胡大伟的脸色微微发白。
“但您说还有机会保住?”
“有,而且目前机会不小。”
陆晨将三阶段治疗单递给他。
第一阶段,针对深部培养结果控制感染,改善局部软组织条件。
第二阶段,通过个体化导向精准开窗,取出异物并清除坏死骨环。
第三阶段,依据缺损范围选择自体骨移植、带血供骨瓣或其他重建方式。
每一项后面都列出了进入下一阶段的具体指标。
胡大伟一行行看完。
“以前每次手术,医生都说进去看看再决定。”
“这次也需要术中决定,但决定之前要把能准备的路径全部准备好。”
“我签。”
他拿起笔,手却停了一下。
“陆医生,我不是怕疼,我是怕花光家里的钱,最后还是没腿。”
胡大伟的妻子立即握住他的手。
“钱可以再挣。”
陆晨说道。
“治疗费用让医保办和社工先评估,能纳入的项目全部按规定纳入,特殊器械不会在没有说明的情况下使用。”
胡大伟低下头,认真签下名字。
当天傍晚,深部培养初步提示甲氧西林敏感金黄色葡萄球菌。
感染科根据既往用药史调整抗菌方案。
两天后,胡大伟的体温恢复正常,窦道分泌物开始减少。
第一阶段治疗正式启动。
陆晨站在病房外查看最新指标时,弗里茨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他刚结束院内项目讨论,手里拿着中欧联合评估意向书初稿。
“听说你找到了一枚藏了四年的金属碎片。”
“还没有取出来。”
“需要什么器械?”
“先看病人需要什么,再看哪些设备能达到要求。”
弗里茨笑了。
“你每次回答都在提醒我顺序。”
“顺序错了,项目就会变成器械找病人。”
两人走进影像讨论室。
屏幕上,那枚不足三毫米的金属碎屑安静地嵌在厚重骨质中。
弗里茨看了片刻,神情逐渐认真。
“这个病例,或许正好能告诉我们,真正的精密器械应该接受什么样的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