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和许文举站在行宫回廊前的尚书省议事房门口。
他们让士兵们搬来的几个木箱摆在院子里,户部的几个小吏正在清点记录,箱盖半开着,里面码着一根根黄蜡做成的蜡烛,油光发亮,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蜡黄色。
许文举对领头的小吏吩咐:“轻拿轻放,尽快清点完,送到库房去,别在日头底下晒得太久。”小吏应声把箱盖合上了。
许文举又朝身后招了一下手,两名随员抬着一只木箱跟上来,跟在杨逍身后进了议事房。
房间不大,除了门口伺候的两名太监外没有旁人。
崔清源、许文勇、郑道宽各自坐在一张案桌后,杨逍与他们互相见礼后,崔清源示意门口太监上茶。
许文举示意两名随员把木箱放在墙角,摆了摆手让他们退出去。
杨逍走到桌案旁坐下:“凤翔所产龙须席不错,某给诸公各带了一领回来,不成敬意,还望三位笑纳。”
崔清源笑了一下:“杨大帅有心了。你收复凤翔,又把这些东西带回来给我们,倒是让你费心。”
许文勇、郑道宽也拱手客套一番,表达谢意。
两个太监给杨逍和许文举面前的案桌上摆好茶盏,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
崔清源看了眼退出门外的太监,转回头来:“听许侍郎派人来说,杨大帅此次进宫有要事与我等商量,不知是什么事情?”
杨逍面色沉稳:“某今日来,是想与诸公商量李昌符的事情。”
三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拢,面色郑重起来。
杨逍把李昌符在宴席上的表现、只送来一百匹马、对凤翔防务的态度、以及哨探报回黄巢偏军西出的消息,前后说了一遍。
听他说完,议事房中安静了片刻。
崔清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李昌符是前宰相卢携的门生,当年靠卢携的举荐才做到凤翔节度使的位置。此人读书出身,并无统兵才能,虽无大功也无大过。确实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许文勇放下茶碗:“某在长安时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做事畏首畏尾,最怕担责任。若大帅真的不放心把凤翔交在他手上,可以给他一个看似体面的出路,让他自己离开凤翔。”
杨逍神色平静:“某想趁这次大齐偏军西出武功的机会,派出靖乱军进驻凤翔。同时让王行瑜的邠宁军也进驻城内,两支部队从东西两侧挤压凤翔军的防区,做出随时吞并的态势。然后请二位相公在朝中给他一个官职——让他既能体面地离开凤翔,又不至于觉得是被赶走的。以他那种小气的性格,看到靖乱军和邠宁军的强硬态度,多半不敢硬拼,可能会接受朝廷调任。”
郑道宽从旁插了一句:“某想起来了,户部少卿韩辰是李昌符的同年,两人在长安时私交不错。若能派韩辰去凤翔一趟,以私交身份对李昌符晓以利害,劝他识时务,比朝廷直接下令更管用。”
崔清源点了点头:“韩辰这个人某知道,说话稳妥,不张扬,确实合适。”
许文勇想了想:“给他一个什么官职合适呢?”
崔清源放下茶碗:“太府卿。掌管金帛财帑,品级不低,职位清要,李昌符应该会满意。”
几人沉吟片刻,都点了点头。
杨逍起身拱了拱手:“那就先按此议行事。某回去安排调兵的事。”
回到城东大营时天色已经暗了。
杨逍走进中军大帐,亲兵正在点灯。
杨逍对身后的亲兵说:“去把赵虎、郑坤、张佐元三位统领请来。”
三人来到大帐后,杨逍果断地下令:“你们立即回营整军,明天就出发,赵虎为主将,郑坤、张佐元为副将,以救援凤翔为名,带兵进驻凤翔。”
他看了赵虎一眼:“你们此番进驻凤翔,与往常进驻城池不一样,你们要刻意挤压凤翔军的防区,不要给李昌符留面子。让他领会到你们的蛮横,另外,某会派人去通知王行瑜,让他带邠宁军配合你们行动。你们两路同时给李昌符施压,让他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