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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安凌(1 / 3)

铁兴围着少年转了三圈半。

他的眼睛几乎要贴在铳枪上了。那玩意儿的造型他从未见过——一根短粗的铜管嵌在木托上,尾部有精巧的击锤结构,扳机处连着一根细密的弹簧,整个构造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精致劲儿。铜管表面打磨得均匀光滑,木托上刻了几道防滑的纹路,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心。

铁兴把嘴里的草茎从左嘴角换到右嘴角叼着,伸手想去摸,指尖悬在半空中抖了抖,又缩了回来——怕给人碰坏了。

他绕着少年又走了半圈,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恨不得钻到那铳枪的肚子里头看看。

“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铳枪。”少年把武器从肩上卸下来,随手往上抛了抛,吓得铁兴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三抖,连忙伸手想去接。少年稳稳接住,嘴角一勾,“我自个儿做的。”

“自个儿做的?”铁兴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嘴里的草茎第三次掉在了地上,“你说这是你做的?”

“不然呢?天上掉下来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铁兴蹲下身,把脑袋凑到铳枪跟前,从枪口看到枪托,从前头看到后头,恨不得把眼睛抠下来贴上去。他舔了舔嘴唇,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问题:

“这是什么原理?怎么发射的?用的什么材料?铜管是浇铸的还是锻打的?里头装的什么东西?这么细一根管子怎么打出那么大的力道来的?装填要几步?打完一发要多长时间再装?一次能装几发?”

少年被他这股热乎劲儿逗乐了,把铳枪拆成两截,露出内部的击发结构。弹簧、撞针、药池,一个个零件在他手底下拆得干净利落。

“你看,这里是撞针,这里是药池。扣下扳机的时候撞针打下去,击打这块火石,火星溅出来引燃药池里的火药,火药爆炸的推力把枪管里的铁砂推出去。”

“火药?”铁兴像听到了什么绝世秘籍的名字,整个人往前倾了半个身位,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些细小的零件上,“什么是火药?怎么配的?比例多少?”

“一硝二磺三木炭,按比例配好,细磨混匀就行。”

“硝是什么?磺又是什么?木炭我倒是知道,什么木头的炭?要磨多细?磨到什么程度才算好?”

少年被他这一连串追问给问住了,挠了挠头,正要组织语言解释,余光却扫见了一旁的苏尘。

苏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些地痞已经被打跑了,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铁兴叽叽喳喳的问话声在回荡。可苏尘就像跟这热闹完全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少年腰间那把铳枪。

铜管。木托。扳机。

那些形状、那些构造、那些设计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一个不可能的事实——

那玩意儿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它不是刀,不是剑,不是任何这个世界的匠人能造出来的东西。

它是枪。

苏尘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想到了第一世在新闻里看到的各种枪械,想到了那些游戏里的武器模型,想到了那个世界的工厂、流水线、科技文明。

他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看到那把铳枪时的震惊——那是身为一个十七岁少年的震惊。

而他自己——一个从现代世界穿越而来的灵魂——感受到的是另一种震惊。

这个世界,不应该有枪。

除非……造它的人,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苏尘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撞碎。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不敢问。

他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孤零零地活了五十年。五十年,他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秘密埋在心底,习惯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咀嚼那些无人能懂的回忆。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孤独。

可就在刚才,在看到那把铳枪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心防都出现了裂痕。

少年注意到了苏尘的异常。

他把铳枪重新组装好,往肩上一扛,朝苏尘扬了扬下巴:“你怎么了?”

苏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少年。

那个眼神太过复杂了。像是质疑,又像是期待;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他的嘴唇微微张合了几下,像是在酝酿什么话,却又说不出口。

空气在这沉默中慢慢凝滞。

铁兴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在苏尘和少年之间看了又看:“怎么了这是?你们俩怎么了?”

苏尘还是没说话。

他的手在袖子底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要快,连当年在朝堂上面对皇帝的质问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

拼了。

“天王盖地虎。”

五个字,声音不大。

但少年的笑容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住。

铁兴嘴里的草茎再次掉在地上,他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天王……什么虎?”

没有人回答他。

少年盯着苏尘,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确认,又像是在犹豫。过了大概三个呼吸那么久,他才张开口,吐出五个字来:

“宝塔镇河妖。”

苏尘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分。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微微发颤,但语速却在加快: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少年的声音也开始发颤了。

“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不要再迷恋哥。”

“哥只是个传说!”

两个人越说越快,越对越激动,到了后面几乎是吼出来的。最后一个暗号落下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苏尘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

“亲人哪!”

“亲人!”少年反握住他的手,用力之大,指节都泛了白。

两人四目相对。

苏尘的眼眶泛着一层水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说不出第二句话。他握着少年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好像怕一松开,眼前这个人就会像一场梦一样消失。

少年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嘴角扯着一个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眶红得像兔子。

铁兴彻底傻了。

他站在旁边,嘴张着,草茎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大男人握着手红着眼眶,就像在看两个疯子。

“不是……那个……我说……”铁兴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万个不理解和一万个小心,“你们俩……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