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了,病区空调和热水器都别开,就稳得住。”
“那就停。”郭树森说,“我签。”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院办,让值班员挨个通知病区:电梯停用,有病人要上下楼,打总值班,派人抬。
护士长收拾着管路,抬头看了他一眼:“郭主任,前年停电那回,透析室在黑地里摸了半个钟头才找到人。”
“今年有人了。”郭树森说完,自己先下楼了。
后半夜,雨一阵大一阵小。
林野打着手电把黑着的病区挨个走了一遍。
骨科七床的阿姨醒着,手托在枕头上,看见他就问:“林医生,那个新药还在滴吧?”
输液泵的电池灯在闪。护士说电池撑不了多久,已经把万古霉素改成了重力滴,拿秒表数着滴数调。
“在滴,一滴没少。”林野说。
产科病房的走廊上点着两根蜡烛。王家二媳妇的血压又量了一回,一百五十、九十八,比傍晚高了。她说头有点沉,可能是没睡好。
林野把数报给了梁淑敏。梁淑敏在产房里回了一句:“两个钟头再量,尿蛋白留上。头疼加重马上叫我。”
产房那边,监护仪接在发电机的回路上,胎心曲线一直没断过。宫缩又稀了一些。
触电的小卖部老板,心电监护上的早搏没了,尿是清的。
天快亮的时候,楼里所有的灯一起亮了。走廊里有人小声欢呼了一句。
老钱打来电话,嗓子已经哑了:“市电回来了,我把发电机停了,油还剩一大半。”
透析室的机器重新开起来,老冯接着把剩下的那一半透完。
交班前,药剂科老周来电话,说外送的万古霉素谷浓度结果传过来了,十二点几,在范围里,剂量不用动。
林野把这行字抄进交接本。
县交通局的消息也到了:去市里那段塌方,挖掘机连夜清出了一条单车道,大车不让过,小车能慢慢走,山上还在往下渗泥。
林野去了产房。
梁淑敏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全是红丝。她听完单车道的事,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窗外。
“不走。”
“路通了一条。”
“通了一条,山还在动。”梁淑敏说,“她这个胎盘,路上要是再出一回血,车里只有我跟张晓梅两双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这儿出血,起码有手术室、有血、有你们。”
她把监护纸撕下来,夹进病历。
“在县院出血,比在半路上出血强。我留下,等那条路彻底能走,或者等飞机。”
孕妇的丈夫在门口听见了,没说话,转身去开水房打水。
林野出了产房,正要去总值班室交班,产科病房的护士从楼梯口追上来,气喘吁吁的。
“林医生,梁主任在不在?十二床那个三道沟的,说头疼,疼得厉害,眼前一阵一阵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