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教练站在老周面前,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料到的发抖。
"是老周……老周你要干什么?"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旁边的工具车,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他稳住身形,目光却完全无法从老周身上移开,那个穿着深灰色短袖、裤腰上别着秒表、指甲缝里嵌着二十年洗不掉的黑色油泥的修车老头。
他认得那张脸。
十几年前,他还在跑全国赛的时候。
他从来没有赢过那个人。
"完了……"
高教练喃喃自语,目光涣散了一瞬,像是被什么陈年的记忆击中,
"遇到你……这次悬了……"
他清楚地记得,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他拼尽全力跑出了自己的最快圈速,看向赛道方向。
那台深蓝色的铃木正从最后一个弯道驶出,速度比他预想的慢得多,他甚至以为自己终于赢了。
直到他看清,那个人是单手骑回来的。
另一只手里攥着一瓶水,正在仰头喝水。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追上了。
"这如果输了,那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高教练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失控的沙哑。
老周蹲在原地没有站起来,手里那把扳手还在掌心慢慢转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高教练那张因为尴尬和恐惧而涨得通红的脸,嗤笑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
"你连我的车尾灯都看不到,还想着给别人当教练?也就骗骗云中鹤那种少爷。"
高教练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但喉咙里那些字句在被说出口之前就已经碎成了粉末。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他带来的三个车手,面前是老周那道蹲在跑道边缘的、沉默而坚韧的身影。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三个车手的目光正落在他后背上,那目光里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因为看到他这副失态模样而悄然滋生的动摇。
"老周,你……你不是早就不跑了吗?"
他挤出一句话,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被压住的沙哑。
"是不跑了。"
老周把手里的扳手放在工具箱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灰。
"但我徒弟要跑。你教那几个少爷怎么摆拍还行,真上了赛道,他们连白晓静的车尾灯都看不到。"
高教练的眉头拧了起来:"白晓静?就是那个染黄毛的丫头?"
"她染的是蜜茶棕。"
老周纠正他,
"你连人家头发颜色都记不住,还研究什么对手?"
高教练被他这句话堵得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站在维修区通道中间,感受着身后那三道逐渐变得复杂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老周那张在晨光中纹路清晰的脸,最终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自己车队的方向走去。
林野站在维修区门口,看着高教练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另一端的帐篷后面,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老周:"你跟他认识?"
"十几年前的事了。"
老周从工具箱旁边拿起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杯沿冒出一缕白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