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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最后的日常(1 / 3)

接下来的日子,幼儿园的氛围以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速度在恶化。

最先表现出来的是孩子们。

小孩子的感知能力在某种程度上比成年人更加敏锐——他们还没有学会理性地过滤掉那些"不合理"的感受,所以当环境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时,大人们可能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好"或者"心情有点低落",但孩子们会直接地、毫无保留地表现出那种不安。他们就像是没有过滤器的探测器——环境中有多少异常,他们就会表现出多少反应。

午休时间的哭闹变成了常态。以前只有极少数孩子会在午休时哭,而且通常是因为做了噩梦或者想家。但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十几个孩子在午休时突然惊醒,哭着喊着要找妈妈,或者抱着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有些孩子在哭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抓着旁边小朋友的手——像是在黑暗中寻找唯一的依靠。

更令人不安的是集体噩梦的频率在增加。

从最初只有大一班和大二班的孩子受影响,到后来中一班、中二班也开始出现。那些被噩梦惊醒的孩子描述的内容出奇地一致——"黑黑的东西"、"很大的树"、"好多手在抓我"。一个中二班的小女孩在一次噩梦惊醒后,一直盯着教室的天花板,用手指着上面说:"那里有眼睛。"

陈墨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在灵觉视野中,天花板上确实有异样的能量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楼上——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天花板上方——注视着这间教室。那股注视带着一种饥饿的好奇心,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的捕食者在慢慢睁开眼睛,用模糊的视线打量着即将成为猎物的对象。

暗影之树的根系已经渗透到了天花板里。

大一班的气氛最差。那个班有二十二个孩子,其中十五个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常症状——失眠、噩梦、无故哭闹、食欲减退。有三个孩子的状况最为严重——他们几乎不睡觉了,整天瞪着通红的眼睛坐在座位上,对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半。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空洞的光——不是失焦的空洞,而是某种东西正在从瞳孔深处向外注视的空洞。

老师们在尽力维持正常的教学秩序,但她们的努力明显是在徒劳地对抗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教唱歌的张老师在一次带孩子们唱歌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盯着窗外发了三十秒的呆,然后才像是被什么东西叫醒一样回过神来。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在微微发抖。

周老师的状况让陈墨最为担心。

每次看到周老师,她都比上一次更加虚弱。她的皮肤开始出现一种不正常的灰色——不是苍白的灰,而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渗透出来的灰色。陈墨用灵觉视野观察过,发现那些灰色物质是符文阵法在通过她的身体向外扩展——阵法正在将她也纳入自己的结构中。每当他用灵觉视野观察周老师的时候,他会看到她的身体轮廓上覆盖着越来越多的灰色线条,那些线条在缓慢地生长、蔓延,像是一棵看不见的树在她的皮肤上生根发芽。

"我已经开始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周老师在最后一次和陈墨谈话时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不,不对,我还能听到,但那个心跳声不属于我——它属于地下那个东西。每一次它搏动,我的心脏也会跟着搏动。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我的心跳,哪个是它的了。"

她的手指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不是皮肤的干燥裂纹,而是更深层的、像是某种能量在从内部撕裂她的身体。裂纹中偶尔会透出微弱的灰色光芒——那是阵法正在通过她的身体向外扩张的迹象。

"三天之内。"她说,"也许两天。契约的绑定正在加速瓦解。我每天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缩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把我的''自我''挤出去。"

李老师的伪装也在崩溃。

她的黑色黏液——那种代表着"生命力运输者"身份的标志性物质——开始不受控制地从皮肤中渗出来。以前她还能用长袖和手套遮掩,但现在那些黏液从脖颈、面颊甚至耳朵里往外冒,无论如何都遮不住了。她开始在上课的时候频繁地用手帕擦拭脸庞——孩子们以为她在擦汗,只有陈墨知道那些黑色的液体根本不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