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城西公园。
陈墨坐在长椅上，面前是一棵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在秋风中沙沙作响。他已经能走路了——虽然还是三岁孩子的步态，笨拙而缓慢，但至少不再需要方远抱他。
方远坐在他旁边，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个年轻的除诡学徒——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长了一些，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最近也没怎么休息好。他的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陈墨知道那只口袋里装着一支检测探针和几枚防护符文，这是方远出任务时的标准配置。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细长的东西。陈墨的灵觉视野立刻捕捉到了那东西上附着的微弱能量波动——是一根检测探针，除诡组织用来测量灵觉者感知能力的专业工具。
"伸出手。"方远说。
陈墨伸出右手。方远把探针轻轻贴在他的手腕内侧——那里是灵觉者感知神经最密集的部位之一。
探针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嗡鸣，然后方远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皱起了眉头。
"你的灵觉指数又升了。"方远把探针收回去，声音很轻，"一个月前是72，现在是89。"
他顿了顿，"一个成年灵觉者的平均值是30到50。你这个数字……说实话，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总部解释。"
陈墨没有回应。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把探针放回金属盒子，盒子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然后他转向陈墨，目光直直地看着这个三岁孩子的眼睛。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陈墨抬头看着他。
"你和一个四岁的孩子联手对抗了一个树级诡异的核心。"方远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用盐和铁钉破坏了一个运行了几十年的符文阵法。你和一个幼儿园小朋友一起冲进了暗影之树的心脏区域，切断了它的核心能量阀门。"
"你几乎不可能活下来。"方远的语气中没有任何修饰，"根据事后的推算，那个核心区域当时的诡异能量浓度大约是S级——也就是最高等级——的60%。一个没有任何防护装备的三岁灵觉者暴露在那个环境中，生存概率不到千分之一。"
"但你做到了。不仅活了下来，而且……"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探针数据，"你的灵觉指数不降反升。"
陈墨依然沉默。
他在心中快速分析了方远的反应——方远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不会在公共场所讨论过于敏感的话题。但现在公园里人不多，而且他们选择的长椅位置恰好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周围有灌木丛遮挡。这说明方远是经过仔细考虑后才决定在这里和他谈话的。
这个年轻人比陈墨之前认识的还要细心。在除诡组织里，方远的级别不高——只是一个学徒——但他的情报收集能力和危机处理能力远超他的级别。这种人，值得深交。
方远深吸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仰头看着银杏树的枝叶。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在秋风中脱离了枝头，在空中旋转着飘落下来。一片叶子落在了方远的肩上，他没有拂去。
一只麻雀从灌木丛中飞出来，在长椅前的地面上跳了几下，然后又飞走了。陈墨的灵觉视野下意识捕捉了那只麻雀的能量场——微弱、明亮、活泼，没有任何诡异侵蚀的痕迹。在这座城市里，连麻雀都是干净的。至少在这个公园里是这样。
"总部的人对你非常感兴趣。"他继续说，语气变得更加谨慎，"尤其是情报分析部门的人。他们想知道你的''灵觉''是怎么来的——具体来说，他们想知道为什么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拥有接近专业级除诡师的感知能力。"
"以你的年龄，这不正常。这不仅仅是''天赋''能解释的。"
陈墨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警惕。
被关注，在这个世界里，从来不是好事。
"我已经告诉他们你是一个''天赋型灵觉者''。"方远收回目光，看向陈墨，"从小就异常敏感，能够感知到普通灵觉者感知不到的东西。我还加了一个说明——你的灵觉能力是在那次事件中被''激发''的，之前只是普通的敏感。这样解释最合理，也最符合他们观察到的数据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