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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水沟里有人(1 / 2)

福生号驶出防波堤,风陡然大了。

浪从右舷拍来,船身猛地一斜。周砚青抓住栏杆,脚下仍滑出半步。

“往东南走!”他抹掉脸上的水,“先绕开老虎嘴,黑水沟在航标北面!”

林听澜没有转舵。

“不能往东南。”

“那里水稳。”

“现在稳,半刻钟后就是顶头浪。”

周砚青看向她。

林听澜把油门压低,船头朝西偏了半寸。

“走礁背。”

“礁背水浅,福生号会搁底。”

“今日初九,这个时辰还有一丈二的水。”

她说得太笃定。

周砚青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不再争辩。他把救生绳一端扣在船柱上,另一端缠过腰间。

福生号贴着老虎嘴的礁背穿过去。最低处,测深杆恰好一丈二。

他抬眼看林听澜。

她的手压在舵上,指节被海风吹得发白,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不像第一次掌船。

倒像这条水路,她已经走过许多遍。

穿过礁背,船身果然稳了下来。

下一刻,东南方向两股浪迎头撞上。若从那里走,福生号已经横在浪中。

周砚青收回目光:“你父亲教得很好。”

林听澜没有接话。

父亲教过她认潮、认星,也教她听柴油机的声音。

可她十二岁那年,母亲在船上摔掉了孩子。村里老人说女人上船冲撞海龙王,父亲没有争辩,第二天便劈断了她的小木桨。

他教她认识大海,又亲手将她赶下了船。

她真正学会掌舵,是在嫁人后的第六年。

那时丈夫欠债跑了,债主日日堵门。她没有钱,只能托人上了一条跑沿海的运货船,从洗甲板、理缆绳做起。

她从洗甲板、理缆绳做起,后来学会看云、修机,也学会在没有灯塔的夜里凭星星认路。

那些吃过的苦没有消失。

全跟着她回来了。

“前面就是黑水沟。”周砚青忽然道。

林听澜抬头。

两片礁群之间,退潮水汇成急流。旧航标立在沟口,只露出半截蓝漆。

航标旁没有人。

也没有小木艇。

周砚青拿起铁皮喇叭:“林满仓。”

声音刚出口,便被风撕散了。

他又喊了两遍。

海上无人回应。

林听澜盯着航标。

上一世,小满的手指全是血。

他抱过那根浮木,也一定抓过别的东西。

她顺着急流看向西北。

退潮水往外带人,东北风却把浮物推向西南。人未必已经漂进外海。

“关掉机器。”她说。

周砚青一怔:“什么?”

“熄火。”

柴油机声停下,四周只剩风浪。

林听澜侧耳听了一会儿。

很轻的一声哭喊从礁群后传来。

“姐。”

林听澜胸口骤然一紧。

她重新发动机器,福生号绕过航标。礁石后方漂着一块翻过来的木艇,三个少年挤在狭窄的艇底上。

林满仓半个身子泡在水中,一只手扒着船沿,另一只手死死托住已经昏迷的陈二牛。

“小满!”

少年抬起头。

雨水和眼泪混在他脸上。他嘴唇冻得发紫,看清船头的人,像是傻住了。

“姐?”

福生号不能靠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