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跟在后面,跑得小脸通红。
拖鞋跑掉了一只,她顾不上穿,直接拎在手里。
小鼹鼠带着小奶崽钻灌木丛,钻花圃,段家老宅成了探险的乐园。
奶团子头发挂了好几片叶子,裙边沾了泥,膝盖、手背蹭的都是灰。
“慢一点……梨宝腿短短……追不上……”
终于,小鼹鼠停在一堵墙前,用爪子扒拉了几下,然后回头看她。
温梨趴下去,小脸几乎贴着地面,往里瞧。
那是截排水管,她尽力伸长手臂,指尖只碰到湿漉漉的泥巴。
温梨又往前挪了挪,半个肩膀都塞进缝隙里了,使出吃奶的劲儿——
总算碰到一个凉冰冰的、圆圆的东西。
她勾住金属链子,慢慢往外拉。
银色的,刻着花纹的壳,布满代表岁月的细小划痕。
“找到啦——!!”
温梨高高举着怀表,像举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路小跑回客厅。
段远舟坐在一片狼藉的书房门口,佣人在旁边说着什么,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
“爷爷——”
老爷子转过头,看见一个小泥团子朝自己奔来。
灰头土脸的,可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见她手里有什么银光熠熠。
是怀表!
老爷子猛地站起身。
在接怀表之前,先接住了绊了一跤的小奶崽。
温梨忘记了之前对爷爷的畏惧,抓着爷爷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小鼹鼠、跑跑跑……梨宝追……爬管管!梨宝使劲儿……拿到了!”
老爷子基本没听懂。
但从小家伙浑身的脏兮兮,和眼睛里的讨好,他看出了她的努力。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正在这时,管家过来,所有事情已经调查清楚:
园丁的儿子欠了一屁股赌债,有人替他还了钱,让他盯着温梨,最好能找到把柄。
园丁本来也不喜欢温梨: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搅得整个老宅鸡犬不宁。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这么多人围着她转?
怀表丢了,他栽赃给她,多么顺理成章。
反正一个三岁的外来孩子,不会辩解,也不会反抗,更不会有人相信她。
这是成年人对弱小者,最轻易的恶意。
段老爷子目光冷得骇人:“把人带过来。”
他音量不高,却足够叫所有人战栗。
园丁被押过来,心知已经败露,腿都软了:“老爷,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段远舟冷笑,“收钱盯着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还诬陷她,这叫‘不是故意’?”
园丁脸色惨白:“我儿子欠了债,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所以就欺负孩子?”
拐杖重重落在地上!
整个客厅陷入死寂。
温梨被吓得一缩,下意识抱住爷爷的腿。
老爷子看见她蹭伤的膝盖、手肘,为了找怀表,不知钻了多少草丛、角落——连大人都不愿去的地方。
他的嗓音彻底冷下来,对园丁道:“从今天开始,你被辞退了。”
园丁彻底慌了,直接跪下:“老爷,我在段家干了二十多年——”
“你这二十多年,就学会往孩子身上泼脏水了?”老爷子冷冷道,“不仅段家,以后,檀市不会有谁敢用你。另寻高就吧。”
园丁猛地抬头,彻底崩溃:“老爷!!”
然而保安已经把他拖了出去。
求饶声越来越远,客厅里仍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佣人们都意识到:这个孩子,在段家,再也不是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