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束在建材堆上来回扫，嘴里问着刘主管各种台账细节。
但他的余光一直往后飘，每隔两三分钟就往陈江的方向瞟一次。
找什么、打哈欠、揉眼睛、脚步拖沓、肩膀塌下来，任何一个信号都行。
那个人走在队伍中间，安全帽下的面孔被照明灯打出一半亮一半暗的轮廓。
孙卫国也在看，老头走在尹泽坤身后，脚步比年轻人慢半拍，但那双眼珠子一刻没离开过陈江的背影。
结果他看了一个小时，什么都没捞着，连一个打呵欠的动作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风越来越冷。
地下车库施工层是最后一站，混凝土浇筑区的湿气混着地底的阴寒往骨头缝里钻，连穿了冲锋衣的尹泽坤都把领口拉高了两公分。
陈江的短袖工装外面只套了一件薄夹克，但他脸色一点没变。
尹泽坤的后槽牙磨了一下，整条路线走完。六个点位全部签字确认。
回到出发点的照明灯下，刘主管把巡检单收齐，几个工段负责人散了。
风把签字笔的笔帽吹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排水沟边。
尹泽坤站在原地，转过身面朝陈江。
“通宵走了一整圈，六个点位，你一个隐患都没报上来。”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巡检？”
陈江的目光对上尹泽坤，不急不怒，甚至带着一点松弛。
“露天堆场和主干道经过白天工作人员整理之后，表面自然看不出问题。”
“真正违规的建材转运、私下交易，只会等到巡查队伍离开之后才会启动。”
“走马观花的例行检查，很难察觉内情。”
最后一句话丢出去的时候，旁边的刘主管低了一下头。
四个工段负责人的视线整齐地往地面偏，没人想在这个瞬间跟任何一方对上眼。
尹泽坤的心脏在冲锋衣底下快跳了几拍，北门那条通道，半夜出货的时间窗口。
这些东西，陈江到底掌握了多少？
他不知道，可不知道比知道更可怕。
但是恐惧在胸腔里只存活了一秒，职业素养把它按下去，当着七八个人的面不能慌。
“不要胡乱揣测工地事务，你只需要做好分内的巡查任务即可。”
陈江站在原地，姿态跟值班时一样不卑不亢。。
刘主管看见了，陈江收回目光的那个角度，带着一种猎手放下望远镜的从容。
尹泽坤转身：“今晚巡查到此结束。”
孙卫国两人就此离开，剩下的人也散了。
工段负责人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多嘴，他们把安全帽摘下来夹在腋下，三三两两往各自方向走。
刘主管走出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江还站在照明灯底下，像这片工地上唯一不赶时间的人。
老刘把再回头的冲动咽了回去，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
办公楼和照明灯之间隔着二百米的施工便道。
孙卫国开口道。
“此人太过敏锐，他那番话已经证明他察觉到我们夜里的勾当。往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尤其是北门那条线，时间窗口得重新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