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九日,青川运营股份公司召开创立会议。
会场不在海皇宫宴会厅,而在青川酒店三楼一间能坐三十人的培训室。墙上投影幕有一块洗不掉的水印,十九把椅子来自酒店会议库存,另外六把由白鹭送来,颜色不一样。若把这些写进创业照片,外人多半会嫌不像一家注册资本折算一千二百万元的公司。
我反而喜欢那六把不同颜色的椅子。
同样的椅子太容易让人误以为坐下以后权利相同。实际上,发起股东、项目代表、员工观察、律师、审计和来列席的供应商,每个人能看的纸、能投的票都不一样。
周萍在门口发五种证件。蓝色是有表决权的发起股东,灰色是项目公司代表,黄色是员工观察,白色是专业人员,绿色只听与自身合同有关的部分。证件背面印保密与回避范围,不因认识我便换颜色。
林绍拿到绿色证,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我也投了钱。”他说。
他最后只认购原计划的一半,正式持有小额股份,按理该拿蓝色。周萍查名单,发现登记表把他的洗涤公司写成供应商,把林绍个人认购漏到了附件。
“先补证,还是先让他进去?”前台文员问。
“先让他在外面等,补完再进。”周萍说。
林绍脸色难看:“川老板在里面,你打个电话会死?”
“电话不能替股东名册。”周萍回答,“我三分钟补。你若先进去投了,今天每一票都能被人说不清。”
我在门内听见,没有出去领他。三分钟后,林绍拿到蓝证,迟到原因写“公司名册制作遗漏”,不是“股东未按时到场”。第一项会议记录先记公司的错。
创立材料分成四捆。
第一捆是股本与出资。经过两轮调整,我持百分之三十四,赵坤百分之二十六,三家酒店项目与六名小股东合计百分之三十,专业投资人预留百分之十。林绍没有因少投一半便被赵坤或我代缴;未认购部分暂归预留池,不在暗里替谁增加表决权。
第二捆是资产负面清单,比出资清单厚。
青川酒店的项目股权仍在青川酒店项目公司;岚桥的楼仍属于楼主,平台只有项目公司授予的采购与管理服务;车站酒店的租约、餐厅设备和司机房各在原合同里。白鹭商号不转,只有五年期的青川品牌许可。赵坤的十二辆仓储车、老阮基础盘六辆旧车和十一辆合作车都不进资产表。河内五百平方米仓位写“租赁服务接口”,没有一寸地、一扇门属于新公司。
外部律师逐项念时,会场没有掌声。
“为什么非要念什么不属于公司?”郭玉兰问。
她就是大家一直叫的郭姐,早年给白鹭和海皇宫供干货,后来投过青川酒店餐饮设备。她认购不多,却被三家项目与小股东共同提名为董事候选。
“因为属于的东西一页能写完,不属于的东西外面替我们写了十二年。”我回答。
郭玉兰又问:“以后公司做大,新买的车算谁的?”
黎真说,谁付款、谁登记、谁承担贷款与事故,便先进谁的资产。平台自己买,才属于平台;项目买,不因车门贴青川便变成平台车。
“那川老板临时调呢?”
“按服务合同和安全优先级。”黎真回答,“没有空车,他也等。”
郭玉兰转向我:“你认不认?”
“认。”
她在材料边写了一句:请把这段放进司机手册,不只放股东会。
第三捆是管理服务。
平台建立统一采购标准、预订接口、供应商准入、财务报告模板和员工培训。统一不是把钱扫进同一账户。三家酒店的客人预付款、工资和维修预算留在各自项目;平台按合同收服务费,采购款按货与验收结算。平台不能以“集团需要”抽走项目现金,项目也不能享受品牌和订单却长期不付管理费。
红姨对人员资料页提出七处修改。
人事档案分为劳动必需、岗位运营、员工自愿与紧急保护四层。董事能看人数、工资总额、培训和用工风险,看不到谁得过什么病、住哪一间宿舍、母亲电话是多少。紧急联系人由指定人事与值班经理在事故发生时调用,调用后留时间、原因和查看人。
赵坤问:“夜班出事,等两个人批准?”
“救人不用等。”红姨说,“看完以后要写为什么看。你不能因为可能着火,就天天翻别人家电话。”
律师在条款里加紧急例外和事后复核。那一刻,我们都认为保护已经够细。三年后有人正是拿“运营安全”四个字,把一份保护名单改成稳定性工具。这不是条款毫无作用,而是任何词只要活得够久,都需要重新问一次用途。
第四捆是表决。
七席董事会暂定六人。我的两席由我和黎真担任;赵坤两席由他与仓储财务负责人严陆担任;项目与小股东两席由郭玉兰和青川酒店总经理谭文礼担任;专业投资席空缺。红姨是员工观察员,可以要求把涉及工资、安全和个人资料的事项列入记录,没有普通经营票。
重大资产处分、商号永久转让、超过资本一定比例的担保、历史债权整体承接须五票。关联董事回避后,不能拿原来的五票门槛把会议锁死,改为无关联董事三分之二。涉及员工保护资料,董事会通过后仍须员工观察组在用途范围上确认;这不是法律替所有公司规定的万能票,是我们自己写进章程的附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