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修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怎么,有顾虑?”
“不是顾虑。是觉得……”
“觉得太快了?”李盛新笑了,“你这个人啊,就是太不把好事当事了。答辩全市第一,带着学生做项目做到市里都知道了,林方琼那种人都主动找你合作了。这些放在任何一个老师身上都是值得高兴的事。你呢?天天在备课本上算账,你以为我没看见?”
武修文没说话。
“还在想那两万六的事?”李盛新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修文,我跟你说句实话。你欠黄诗娴的不只是钱,你欠她的是一个态度。你越是算得清清楚楚,她越觉得你在跟她撇清关系。”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但她有没有这么想?”李盛新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你去厦门那三天,好好想想。不光是学习的事,还有你跟她的事。人家姑娘的嫁妆都在你这里了,你总得给人家一个说法。”
办公室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梁文昌来锁门的。李盛新关了台灯,拍了拍武修文的肩膀。
“去吧。厦门那边的通知我明天发给你。”
武修文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木麻黄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操场上空无一人,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动,铁链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走到教师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黄诗娴的房间还亮着灯,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在走动。那个人影拿起来一样东西,放下,又拿起来另一样东西,像是在收拾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下个月去厦门学习,三天。”
过了几秒钟,她回了消息。
“恭喜。”
“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吃饭。”
“我又不是小孩子。”
武修文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打了一句话,删掉,又重新打。反复了三次之后终于按了发送键。
“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这一次她回得很快。
“什么话?”
“当面说。”
“不行!现在说。”
“等我回来。”
“武修文,你再不说,我明天就搬宿舍。”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月光落在他手背上,白得像霜。然后他听到楼上的窗户被推开了,黄诗娴探出头来,头发披散着,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像一团被月光笼住的云。
她没说话,就是看着他。那个眼神在月光下清亮亮的,里面有等待,有期待,还有一点点隐藏得很深的紧张。
武修文仰着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
“我欠你一句早就该说的话。”
黄诗娴的手指攥紧了窗框。木麻黄被夜风吹动,沙沙的声音忽然变大了,像是为这个夜晚配乐。
“现在说。”她的声音有点抖。
“黄诗娴。”
“嗯。”
“我……”
二楼的另一扇窗户忽然“砰”地打开了。郑松珍探出半个身子,披头散发的,手里举着一个手电筒照向操场。
“谁在外面说话!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武修文和黄诗娴同时缩了回去。窗户关上的声音一前一后,一个比一个快。
然后武修文的手机亮了。是黄诗娴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
“欠着。回来再说。利息翻倍。”
他靠在墙上,把手机贴在心口的位置,心跳透过肋骨传到手心里,又快又重。
操场上的木麻黄还在响。月亮爬到树梢上,像一枚银色的贝壳嵌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远处有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一波接一波,一波接一波。
“有些话欠得越久,说出来的时候就越滚烫。”他在手机上打出这行字,想了想,没有发送。
存进备忘录里,等从厦门回来再说。
利息翻倍就翻倍吧。反正这辈子,她已经把最值钱的东西押在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