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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雪下的火(2 / 3)

那个青年终于站了起来。

“冬宫里谈港口?”

“只是听说。”

“听说。”他重复了一遍,眼睛冷下来,“他们每次卖东西之前,都是从‘听说’开始的。”

有人皱眉。

“你说话小心点。”

“我为什么要小心?”青年指了指窗外,“德国人来了,法国人来了,现在日本人也来了。昨天说文化交流,今天说港口。再过几天,是不是连彼得大帝给俄罗斯开的窗,都要贴上外文标价?”

桌边有人低声说:

“也许只是参观。”

“参观需要住卡缅内岛?”他嗤笑,“他们在把我们当傻子。”

他从桌上抽过一张粗糙的白纸,拿起铅笔,先写下一行字。

不要出卖俄罗斯。

有人看了看。

“太温和了。”

另一个人接过铅笔,在下面添了一句。

冬宫不是资本家的会客厅。

屋里有人低声叫好。

站在角落里的青年却没有笑。他从旧军包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

黑色墨水在玻璃瓶里晃了一下。

有人看见了,皱眉。

“你要干什么?”

“举牌子,他们坐在车里看不见。”

“那就喊。”

“喊也听不见。”

他把瓶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总有一样东西,他们会看见。”

没有人立刻接话。

屋外,雪还在下。

同一时间,造船厂的食堂里,另一种消息也在扩散。

这里没有圣像,也没有帝国旧梦。

这里是由高窗、长桌、搪瓷盘和冻得发红的手组成的。

彼得罗夫坐在靠墙的位置,慢慢把面包掰开。

他是车间里的老工人,年轻时去过莫斯科,开过先进生产者大会,也曾经相信只要厂里的机器还在响,日子就不会坏到哪里去。

现在机器还在响。

可工资已经拖过一次了。

第二次还没有正式通知,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彼得罗夫叔。”

一个年轻工人端着盘子坐到他对面。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冬宫那边,日本人来了。”

彼得罗夫没有抬头。

“日本人来冬宫,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丘拜斯也在。”

这个名字让旁边几个人看了过来。

年轻工人压低声音。

“说是要谈企业改革,港口的人也会去。”

另一个年轻工人放下勺子。

“谁说的?”

“区委老安德烈,他在市苏维埃那边还有熟人。”

另一个人把勺子往盘子里一扔。

“改革改革,又是改革。”

桌边没人说话。

“他们嘴里的改革就是把我们的东西卖给外国人。”

“上次说调整,夜班补贴没了。再上次说优化,车间少了一半材料。这次他们要拿走什么?”

“别乱说。”彼得罗夫低声道。

“我乱说?”年轻工人眼睛发红,“那你告诉我,他们在冬宫里喝茶,为什么要谈企业?他们见过我们的车间吗?知道四号机床多久没换零件了吗?知道我老婆排三个小时队,最后只买到半袋土豆吗?”

桌边更安静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低声说:

“我儿子下个月托儿所还要交钱。”

这句话比骂声更加沉重。

彼得罗夫把手里的面包放下。

过了很久,他从旁边拿过一块硬纸板。铅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动。

年轻工人看着他。

“写什么?”

彼得罗夫没有回答。

最后,他一笔一画地写下:

别替我们决定。

年轻工人看了一眼,皱眉。

“太软了。”

彼得罗夫把纸板按住。

“我们不是去打架的。”

“那去干什么?”

“去让他们看看。”

他抬起头,眼睛里看不出有什么东西。

“让他们看看,工厂里还有人。”

“我们工人,还没死绝呢。”

港口附近的小办公室里,第三种消息又变成了第三种样子。

屋里拉着窗帘,烟味很重。

墙边堆着几只纸箱,里面有进口罐头、药品包装,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小商品。桌上摆着一台旧相机,旁边是一块擦得发亮的外国手表。

皮夹克男人坐在椅子上,用小刀撬开一盒罐头,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又没什么胃口地放到一边。

他不在乎索布恰克,也不在乎丘拜斯。

他只在乎门。

列宁格勒到处都有门。

商店后门,仓库后门,港口后门,医院后门。

只要前门还在排队,后门就还有价钱。

这两年物资短缺越来越严重,正规渠道进不了的东西,就从他这里流通。

医疗耗材、食品罐头、电子产品零配件——只要有硬通货,什么都能从芬兰方向搞到,而且中间差价很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