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还没透亮,营地西边的轮值司门口已经有人影走动。昨夜那场火头军般的突袭过后,谁都没睡踏实。孟瑶橙从自己帐里出来时,肩上搭着件半旧的灰布外袍,脚上那双草鞋是库房新发的,底子硬,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响。
她没往主帐去,也没进校场看那些兴奋得像过年似的前锋队员讲夜袭故事。她径直走到轮值司前,把名册翻到斥候营那一栏,指尖停在“陈三”两个字上。
人不见了。
不是逃了,也不是轮休。昨夜林清轩带队烧粮毁讯后,派出去的七支探哨里,只有陈三这支没按时归营。其他六队都回来了,有的带伤,有的空手,但好歹人都在。只有他,断在敌营外围三十丈的地界上,再没消息。
值班的老道见她盯着名册不说话,低声说:“林姑娘临走前交代过,别贸然进。可这小子……怕是撞上了。”
孟瑶橙没应声,只问:“西南山沟那边,今早有没有尸兵巡防?”
“有两趟,一前一后,隔半个时辰。”
“火把呢?”
“点得密,沿着土墙一圈,照得跟白昼似的。”
她点点头,转身就走。
老道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她脚步没停:“我去看看。”
没人拦她。这几天营地里都知道,这位看着最不像打打杀杀的孟师妹,眼睛比谁都毒,心比谁都稳。
她绕开主道,专挑林子边走。手里攥着一小包阴尘粉,是前些日子巫婆婆教她配的,坟土掺枯叶,晒干碾碎,能压住活人气。走着走着,风向变了,一股焦糊味顺着坡吹下来——那是昨夜烧剩的粮仓废墟,火灭了,烟还在。
她抬头看了眼地势,选了条斜坡往下,贴着沟底往前蹭。草比人高,湿气重,裤腿一会儿就浸透了。她也不管,趴下来,一寸寸挪。
快到敌营外围时,她停住,闭眼。
慧眼观气。
眼前景象变了。黑夜里原本模糊的轮廓,此刻被一层层气流覆盖。火把是红黄的热气团,巡逻的人影带着浑浊的灰雾,而远处那几间土屋中,有一间缠着深黑气旋,门缝底下渗出暗红色符纹光,像血刚凝固时的颜色。
就是那儿。
她睁眼,数守卫。四个,在屋外来回走动,呈菱形站位。一人转圈,三人盯角,每盏茶工夫换一次岗。交接那会儿,中间有两息空档,前后没人对视,也没人查死角。
够用了。
她摸出阴尘粉,抖在衣领、袖口、帽沿。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冰镇湿布——这是早上偷偷从药箱拿的,钱守静用来给发烧弟子降温的。现在派上用场了。
她趴在沟沿,等下一波换岗。
风从背后来,带着焦木和湿土味。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守卫咳嗽两声,吐了口痰。另一个接话:“今儿严重点,上头说昨晚丢了粮,怕还有人摸进来。”
“瞎操心,鬼眼幡阵补过了,铜哨也换了新的,活人敢靠近,铃响得比丧钟还响。”
“那要是从西南绕呢?那边沟深,烟还没散。”
“烟有什么用?热气照样往上飘,血引咒认的是体温,不是影子。”
两人说着,走远了。
孟瑶橙屏住呼吸,趁着换岗间隙,猫腰贴地,从沟底滚出来,贴着墙根往前爬。阴尘粉起了作用,她像一团移动的腐叶堆,没人多看一眼。
到了囚屋侧面,她停下。门上贴着一张血符,边缘泛着微光。她不敢碰,只伸出指尖,蘸了点唾液,轻轻抹在符纸一角。
一丝温热传来。
果然是血手真人设的“血引咒”。这类符靠温度激活,人一靠近,体热传导,立刻鸣警。但她早有准备。
她把冰镇湿布按在符纸上,冷气一激,符文光芒顿时弱了下去。接着她从腰带上解下一根细铁丝,是周守拙布阵时剩下的,弯成钩状,轻轻插进门缝,拨动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