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务局的工作人员多是资源委员会抽调来的技术官僚,这些人办矿务是内行,但面对赣南错综复杂的地方势力往往束手束脚。
顾长柏直接派了一个宪兵连常驻大余,同时从九江调来两个团的正规军沿赣江布防,保护钨砂运输线。
他在大余县城的矿务局办公室里摊开一张赣南钨矿分布图,对资源委员会派来的工程师说:“苏区那边,也可以买,赚点差价,反正他们也禁不住,到处都是倒卖的。”
早在去年从美国回来之前,他就在订购了两套钨砂提炼设备,一套安装在汉阳兵工厂旁边,另一套就安装在九江。这两套设备能将钨砂提纯为钨铁合金和钨粉,钨铁合金直接供给兵工厂造炮管和装甲钢,钨粉则压制成钨棒和钨电极,既可以用于军用切削工具,也可以出口到德国换取更先进的机床和光学设备。附加值比直接卖原矿高出好几倍。
随行的德国冶金工程师在九江提炼厂里转了一圈,看着从大余运来的钨砂经过粉碎、浮选、酸洗、还原、烧结,最终变成闪着暗灰色金属光泽的钨铁锭。
中国人干的还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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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柏在九江矿务局开完会之后,便带着罗云冬驱车前往张家。
张谋之的公馆坐落在九江城南的一片坡地上,依山面江,是一座中西合璧的花园洋房,院子里种着两棵据说是张谋之亲手栽下的丹桂。
这几年靠着顾家的提携和赣南钨矿,张家的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膨胀,从原本的地产和茶叶扩展到钨砂、进出口贸易和航运,如今已是江西首屈一指的巨富。
车刚在门口停稳,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便从台阶上飞奔下来,嘴里喊着“姐夫!姐夫!你终于回来了!”跑得发髻上的珍珠钗都歪了。
这是小姨子……
张满怡是张家最小的女儿,比张乐怡小了六岁,今年刚满二十,性格跟她姐姐截然相反,张乐怡温婉含蓄,张满怡泼辣直率,在上海教会学校念了几年书,学了一口流利的英语,也学会了上海滩新式女性的开朗做派。
“都二十岁了,不要还像十几岁的孩子一样了……”
顾长柏被她拽着袖子拉进客厅。张谋之已经在正厅里摆好了酒席。
张谋之坐在主位上,提壶给顾长柏倒茶,脸上挂着老练的笑容。
张乐怡坐在她父亲旁边,穿着淡蓝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低髻,目光偶尔飘过他脸上,又飞快地移开。
酒过三巡,张谋之终于把话题从钨矿和茶叶的生意上绕了回来。他端着酒杯,对顾长柏说,“张家这几年托顾总的福,生意做得不错,在江西也算说得上话了。他最疼的就是女儿了,尤其是乐怡,现在最让他发愁。”
张满怡在旁边冷不丁插了一句,“爸想说二姐怎么还没有孩子。”
张乐怡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在桌子底下掐了妹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