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铁兴就出了门。
他先去了一趟万锋的铺子,帮工帮到日头升高,把手里的活计撂下,说出去转转。万锋没多想,只说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铁兴应了一声,出了巷子,顺着街往南走。
玉衡的海玉铺子多,沿街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家。铁兴一家一家地进,进门就问一句话:"掌柜的,打听个事,你知道琳琅玉石铺在哪儿吗?"
第一家是个卖坠子的小铺,掌柜是个年轻媳妇,正低头穿线,头也没抬:"琳琅玉石铺?没听过。"
"真没有?"
"这一片的海玉铺子我都认得,没这个名。"年轻媳妇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找它做什么?买货?"
"给人带话。"铁兴说,"找不着就算了。"
第二家在鱼市街口,铺面大些,柜台后坐着个老头,正在拿细布擦一块海玉原石。铁兴进门问了同样的话,老头想了想,摇头:
"不瞒你说,我做海玉生意做了快三十年,这条街上开过什么铺子、关过什么铺子,我心里都有数。没听过什么琳琅玉石铺。"
"会不会在城北?"
"城北那几家我也知道。"老头说,"没有这家。"
他道了谢,出来站在街边,抹了一把汗。
他想了想,没往南走,折去了城北。城北的铺子不如南边多,铁兴挑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海玉铺子,掀帘子进去。柜台后坐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丈,正眯着眼,对着一块石头相面。
"掌柜的,打听个事。"铁兴说,"您知道琳琅玉石铺吗?"
"琳琅玉石铺?"老丈放下石头,想了想,"没听过。"
"您这铺子开了多少年了?"
"算上我爹那辈,快五十年了。"老丈说,"玉衡城里的海玉铺子,老的我认识,新的我也都见过。你问的这家,头一回听说。"
铁兴心里最后那点指望,也沉了下去。他道了谢,掀帘子出来,站在街边,抹了一把汗。
他顺着街又走了两家,问出来的话都差不多——没听过,没有这家铺子。有的铺主还反过来问他:琳琅玉石铺?卖什么的?原胚还是磨好的成品?
铁兴心里记着苏尘的话,没跟人细说,只说是替人带话找铺子。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发昏。铁兴蹲在一条巷口的墙根下,歇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水囊灌了一口。
街对面一家铺子的伙计正往门上挂幌子,挂歪了,又踮脚扶正。铁兴看着那伙计忙活,看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接着往前走。
中午他回了万锋的铺子,万锋正蹲在门口啃馒头,看见他回来,把碗里的面分了他一半:"你这一大早都在忙啥?跑的满头汗的。"
"没有。"铁兴蹲下来,就着碗沿吸溜了一口,"找个铺子,问了十几家都没人听过。"
"铺子?"万锋说,"什么铺子?"
"说了你也不认识。"铁兴说,"一个做海玉的,叫琳琅玉石铺。"
万锋想了想:"没听过。"
"你看。"铁兴说,"连你都没听过。"
万锋看了他一眼,没再问。铁兴吃完面,下午又出去转了一下午。城南城北各跑了几条街,没一家听过这个名字。
傍晚他回客栈,苏尘正在楼下大堂坐着喝茶。
"没有。"铁兴坐下来,端起苏尘给他倒的那杯茶灌了一口,"我今天跑了又二三十家铺子,没人听过这个名。"
"你家那俩呢?"铁兴问,"还没回来?"
苏尘说:"在楼上休息。"
"你那边呢?"铁兴放下杯子,"没打听到什么吗?"
苏尘没回答他,反而一直看着他。铁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你不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吗?"苏尘问。
"确实有点。"铁兴放下杯子,"玉衡的海玉铺子,进货出货都有圈子,但这个名儿在圈子里头压根没出现过。"
苏尘点了点头,没再问。铁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苏尘说,"明天你再去东边那片问问。"
"东边?"铁兴愣了一下,"那边不是早就去过了?"
"当时没找全,好几条街都没去过。"苏尘说,"反正你也没其他事,你再去那些没去过的街上找找看,说不定会有新的线索。"
"那你呢?"
"你就别管了,我自有打算。"
铁兴看着苏尘,见他没打算解释,也就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隔天一早,铁兴刚下楼,就看见阿芦站在大堂里,像在等他。
铁兴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
阿芦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想跟你一起去找。"
"你去?"铁兴说,"可你不是不敢出门吗?殷蕊不是还叫你一起陪她挑玉石吗?那时你都没去。"
"我是怕被人认出来。"阿芦说,"这两天我趁着你们不在,出去看了看,那些海楼的人看见我也没什么其他的反应。"她顿了顿,"我想了想,殷蕊她们说得对,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没人会记得我是谁。"
铁兴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
阿芦跟着铁兴出了门。
拐过一条巷子,迎面来了一队人。领头的穿着海楼弟子的衣裳,腰上挂着腰牌,边走边说笑。阿芦不像之前一样躲着了,而是自然的站在铁兴身边。
那队海楼弟子说说笑笑地从他们身边过去了,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东市是玉衡最热闹的地方,卖什么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