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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账本线人夜敲门(2 / 2)

后墙有几道车轮印,新旧叠在一起,最深的一道往西边旧羊圈方向去。墙角还落着半截棉绳,绳头磨得新。

贺砚把棉绳捡起,塞进口袋。

夜里,土坯院正房灯没灭。

贺霆坐在门边,手里削着一截木棍。削下来的木屑落了一地,他也不收。

贺烈趴在桌上打盹,嘴里还嘟囔。

“老陈要是不来,我就去仓库把他背来。”

贺锋从灶房探头。

“你背来,他能把知道的全忘了。”

贺野抱着柴坐在墙角。

“我背轻点。”

苏阮本来还紧张,被他这句弄得想笑。

贺霆看她一眼。

“困了就睡。”

苏阮摇头。

“他今晚可能来。”

贺霆把木棍放下。

“来就让他进。门我开。”

这话里还有早上的余火。

苏阮没拆,只嗯了一声。

贺砚把白天捡到的棉绳放到桌上。

“旧羊圈那边确实走过车。棉绳是新断的,仓库里常用。老陈手里要是有底,他今晚来,带来的未必只有账。”

贺锋端出一碗热汤。

“大嫂先喝。人来之前暖暖胃,别待会儿又顾不上自己。”

贺烈抬头。

“给我也来一碗。”

贺锋把空勺递给他。

“锅里有,自己盛。你有手,不是摆设。”

贺烈骂骂咧咧进灶房。

夜越深,院外风越大。

卫生室那边没有动静,反而是土坯院门口传来三下轻敲。

贺霆先起身。

他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

“谁?”

外头隔了好一会儿,传来发抖的男声。

“苏大夫在吗?我,老陈。”

苏阮站起来。

贺霆把门打开一条缝,先看外头。

老陈站在门外,头上扣着一顶旧棉帽,帽檐压得低。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布包外头用麻绳缠了好几圈,沾着仓库里的灰。

他进门时腿发软,被门槛绊了一下。

贺野伸手扶了一把。

老陈吓得差点叫。

贺野赶紧松手。

“我不打你。”

贺锋在旁边笑。

“老五,你说这话,更吓人。”

老陈看见屋里这么多人,脸色更白。

“苏大夫,我只找苏大夫。”

贺霆没说话,只站在门边。

苏阮走过去。

“陈同志,坐下说。”

老陈摇头,手里的布包抱得更紧。

“不能坐。坐下我就起不来了。”

贺砚把桌上的东西清开。

“外头有人跟你吗?”

老陈看了看门外。

“我绕了三圈,从水房后头过来的。可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

贺砚点头。

“长话短说。”

老陈的嘴唇发干,半天才挤出话。

“我对不起农场。我对不起大家。”

苏阮没有催。

老陈把布包放到桌上,手还按在上头。

“赵德全逼我改账,刘场长也逼我。他们说只是临时调配,过几天补回来。可三年了,越补窟窿越大。粮食,棉花,柴油,甚至医务室该分的纱布和酒精,都被他们拿出去换钱。”

苏阮的脸冷下来。

卫生室缺药缺到一块纱布都要洗了再用,原来有人在后头拿这些东西做人情。

老陈声音发颤。

“我一开始不敢不签。我家小儿子在场里当临时工,转正条子压在刘场长手里。后来想退,赵德全拿我签过的单子吓我,说我也是同伙。”

贺砚问。

“你留了底?”

老陈点头,解麻绳时手抖得厉害。

“我怕哪天被他们推出来顶罪,就偷偷抄了一份副账。每回出货,明账怎么写,暗里走了多少,我都记了。还有几张他们亲笔签过的旧批条,我没敢烧。”

布包打开,里面露出一本蓝布皮小账,一叠发黄批条,还有几张油纸包着的票据。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上头。

老陈却把布包推向苏阮,没有推给贺砚,也没有推给贺霆。

他看着苏阮,眼眶发红。

“这是我留的底,我只信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