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在午休时间把陈墨叫到了走廊尽头。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孩子都在教室里睡觉,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陈墨注意到,这盏灯比上周又暗了一些——几乎可以确定是诡异能量在持续侵蚀建筑的电力系统。在灵觉视野中,那盏灯的内部线路已经变成了一条被灰色能量缠绕的蛇形结构,电流在其中艰难地蠕动,像是血液在一根即将被完全堵塞的血管中挣扎着流动。
"陈墨。"周老师蹲下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气声。她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色,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事实上,从陈墨的观察来看,周老师最近的状态一直在恶化——她的手指偶尔会不自觉地颤抖,走路的步伐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沉稳,偶尔会在转角处停顿几秒,似乎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今天她的右手无名指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不像是皮肤的裂痕,更像是某种内在的损伤正在逐渐向外部显现。
"它快要醒了。"周老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陈墨从未见过的恐惧。不是面对危险时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攥住了心脏,却还要强撑着说出最后的话。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要补充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陈墨没有立刻回应。他先用灵觉视野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存在,然后才问:"什么时候?"
"不会超过一周。"周老师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被封死的铁门上,那扇门的缝隙中已经隐约透出了暗红色的微光,"这几天来,地下的震动越来越频繁了。你应该也感觉到了。"
陈墨确实感觉到了。
事实上,他已经连续四天在午休时间感受到来自地面的细微震颤。那种震颤不同于地震——地震的震动是水平方向的,有纵波和横波的交替,而来自地下的这种震动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脉搏式地搏动,一下、一下、一下,节奏稳定而有力,每次间隔大约三十秒。而且间隔时间在缩短,搏动的力度在增强。他把每一次搏动的间隔都精确地记录在了脑海中,形成了一条清晰的数据曲线——那是一条令人不安的、加速下降的曲线。
"不只是震动。"陈墨说,他把这几天观察到的异常一一列举出来,声音虽然稚嫩,但条理清晰得不像一个三岁孩子,"过去三天,墙壁上的符文开始自行发光了。不是之前那种偶尔闪烁,而是持续性的、明度在逐渐增强的灰色光芒。我今天上午用灵觉视野观察过,符文的能量输出比上周增加了至少百分之四十。增幅在加速——第一天是百分之五,第二天是百分之十五,今天是百分之四十。按照这个趋势,三天之内符文的能量输出就会达到饱和。"
周老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显然也在关注这些变化,但陈墨说出的精确数据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还有走廊的温度。"陈墨继续说道,"一楼走廊的平均温度从上周的十八度降到了现在的十一度,二楼的降温幅度更大,已经接近零度了。这不是天气变化能解释的——外面的气温一直在三十度以上。我昨天在一楼走廊的地面上放了一杯水,两个小时之后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他顿了顿,最后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最重要的是,有些孩子在午休时开始出现集体噩梦的症状。前天,大一班有六个孩子同时尖叫醒来;昨天,大二班有九个孩子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今天上午,中一班有四个孩子在清醒状态下突然抱头痛哭,说''看到了黑黑的东西''。噩梦的传播速度在加快——从最初只影响大一班,到两天后扩散到了大二班,再到今天已经蔓延到了中一班。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天,所有班级的孩子都会出现症状。"
周老师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符文自行发光,说明阵法已经进入了不受看守者控制的自循环状态——阵法正在为即将苏醒的暗影之树充能。走廊温度骤降,是诡异能量大规模渗透到物理空间的直接表现。孩子们的集体噩梦,则意味着暗影之树释放的精神波已经开始影响到普通人类——虽然他们的精神强度远不足以感知到诡异的本质,但那股庞大的能量还是会在梦境中以恐惧的形式呈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