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公园在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人不多。
大部分家长要等到五点下班之后才会带着孩子来这里玩耍，所以四点到五点之间是一个相对空旷的时段。陈墨选了这个时间段，和方远在公园角落的石凳上碰面。
这是他们第四次在这里见面了。
方远比前几次看起来更疲惫。这个十三岁的除诡学徒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校服的袖口沾着一些洗不掉的灰色痕迹——那是接触诡异能量后留下的印记，即便用特殊清洗液也很难完全去除。他的手指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的——也许是练习符文刻画时不小心被工具割到了。陈墨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薄薄的银色绷带，绷带上隐约能看到细小的符文纹路——那不是普通的绷带，而是浸透了防护药液的除诡专用耗材。
"什么事？"方远坐下来的时候，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这是他养成的职业习惯——在任何室外环境中，永远先确认周围的安全状况。陈墨用灵觉视野扫了一下，确认方远的做法是有道理的——公园的角落虽然人少，但周围的大树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微弱的灰色能量痕迹，像是树级诡异的根系已经渗透到了公园地下。这个城市的很大一部分地下空间都在暗影之树的根系覆盖范围内。
"暗影之树快要醒了。"陈墨没有绕弯子。
方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陈墨，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
"多久？"
"最多一周。也许五天。"
方远的脸色瞬间变了。那种变化不是简单的惊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震动——像是他的世界观在短短几秒内发生了剧烈的偏移。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周？！"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然后立刻压低下来，"一周？那太短了！"
陈墨看着方远的反应，心里并没有太多意外。方远虽然只是除诡组织的学徒，但他对内部流程有一定的了解。如果他说"太短了"，那就意味着除诡总部的响应时间远远不够。
"专家组的审批流程至少还要两周。"方远咬着嘴唇，语速明显加快，"S级异常区域的专家介入需要总部三级审批——区域负责人、*****、总执行官，三方签字才能派遣。现在申请已经递交上去了，但*****那边还在审核幼儿园的风险评估报告，总执行官上周出差去了另一个城市，说是去处理一个B级异常事件，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回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压抑的焦躁。那种焦躁不是对陈墨的，而是对整个系统运转效率的无力感——面对一个正在加速苏醒的树级诡异，官僚机构的审批流程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缓慢而艰难地转动着，而时间却在以加速度流逝。
"我以为至少还有一个月。"方远说，声音里带了一丝苦涩，"那个报告上说暗影之树还处于休眠状态，短期内不会有苏醒的迹象。风险评估报告是三个月前做的，当时确实是这样。"
"报告是错的。"陈墨平静地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报告过时了。暗影之树进入快速苏醒阶段是最近几天才发生的事。它的核心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膨胀，能量输出的增长率每天都在翻倍。三天前搏动间隔是三十秒，现在是二十五秒。按照这个加速度，五天之内间隔就会缩短到十秒以下，那时候核心就完成了完全苏醒。"
方远沉默了。
陈墨能理解他的心情。作为一个在除诡组织体制内工作的学徒，方远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他有情报渠道，有一定的权限，但最终的决定权永远在那些更高级别的人手里。而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超越了所有预案的紧急情况。
"我会越级上报。"方远终于开口了，"我师父在总部有一个老朋友，*****的副委员长。我会让他直接跳过常规流程，把情况报上去。"
"能保证有效吗？"陈墨问。
方远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十三岁的脸上显得格外成熟，也格外无奈："不能保证。但至少能让总部知道情况的真实紧急程度。最坏的情况下，就算专家组来不了，也能先派一些高等级的除诡师过来做紧急压制。紧急压制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至少能把树的苏醒时间再拖延几天。"
陈墨点了点头。这已经是他能期望的最好结果了。
方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在石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