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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女人不能上船(2 / 2)

“开船。”

“开什么船?”

“福生号。”

大伯愣了一下,随即将她拽得更紧:“你疯了?外头刮的是东北风,浪头已经过舷。你一个女人,连舵都没摸过!”

林听澜看着他。

上一世,福生号被陈有财拖走。

大伯带着人驾船去救小满,嫌风大,只在东礁里侧转了一圈便回来,说人已被潮卷走。

三天后,小满的尸体在邻县滩涂被找到。

他手指全是血,抱着一块带蓝漆的浮木。那是旧航标上掉下来的。

小满曾抓住黑水沟口的航标,在那里等了一夜。

没人去找他。

“我会开。”林听澜说。

大伯气笑了:“你会?谁教的?”

“没人教。”林听澜说,“但我会。”

“你爹从不让女人上船!”

“船留给了林家。”林听澜看着他,“我也是林家人。”

院外的人都安静下来。

林听澜扯开他的手,往码头跑。

福生号停在最里侧。

那是一条七米多长的木壳机帆船,船身漆成旧蓝色,吃水不深。父亲用了十七年,船舷上满是磕碰留下的白痕。

陈有财的人已经解开缆绳。

林听澜跳上船,一脚踩住绳头。

“船还不是你的。”

陈有财追到码头,胸口起伏:“你要找死,别带上我的船!”

“二百三十块。”林听澜解下额上的孝布,系住散开的头发,“我还你。”

“拿什么还?”

“拿这一趟救人,换你宽限七天。”

陈有财张了张嘴。

林听澜俯身检查油路,拧开减压杆,又拿摇把卡进机头。

她压住摇把,猛地转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柴油机咳了几声,喷出一股黑烟,船身随之震颤起来。

大伯修了十几年船,也未必能一次发动这台老机器。

林听澜收起跳板,握住船舵。

浪头从防波堤外一层层压过来。海面灰得发黑,远处水天混在一起,已经看不清岸线。

码头上的男人没有一个动。

林听澜迎着风开口:“谁跟我去?”

没人应声。

过了片刻,人群后方挤出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县水产站的蓝色工作服,裤脚全是泥,手中拎着救生圈和一卷粗绳。

“我熟悉东礁水道。”他说。

林听澜认得他。

周砚青,县水产站刚调来的技术员。

上一世白沙湾闹赤潮,是他挨家挨户劝渔民收网。没人信他,反倒骂他断人财路。

后来整片湾里的鱼一夜死绝,只有听他劝的两户人家保住了本钱。

林听澜将一只救生衣抛给他。

“上船。”

周砚青接住,没有多问,踩着船舷跳了上来。

大伯在岸上喊:“听澜!你真不要命了?”

林听澜解开最后一道缆绳。

风将她头上的白布吹得猎猎作响。

“我就是去把命找回来。”

福生号调转船头,撞开防波堤外第一道浪。

船身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海水拍上甲板,瞬间没过脚面。

林听澜没有回头。

她盯着远处那片翻滚的黑水,手稳稳压住船舵。

上一世,她在海上活了三十年。

她认得风,认得潮,也认得亲人等不到救援时,海面上最后一点绝望的颜色。

这一次,她不会让小满死。

也不会再把林家的船、林家的日子,交到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