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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她不卖自己的秤(2 / 2)

周砚青将石湾暗沙水道整理成图,要求每名跟船人记录潮时。林听澜则开始教桂香嫂识货牌,教林满仓独立记航海册。

她不能永远亲自掌每一杆秤、每一条船。

那日林听澜故意半天没有进盐仓。桂香嫂记错一块货牌,王秀娥自己追到码头改回。生意离开她仍会出错,也开始有人能把错接住。

月底,盐仓账面有了薄薄一层盈余。石头娘的旧座空着,桂香嫂把一元八角塞进贴身口袋,陈春桃当场数了两遍九毛,哑婶则用两元一角换来一张自己的收条。钱不多,各自拿各自的。

有人发现账上差三分钱,桂香嫂翻了半日,查出一袋木屑记重了。她脸臊得通红,主动把钱补回去。林听澜没让她按手印,也没把错单贴墙,只叫她自己把那行墨划掉重写。桂香嫂写得歪,仍坚持写完。

可分的钱只够让十九个人各尝一点甜头。有人想全分,有人要留着修漏雨的屋顶,争到最后连王秀娥都拍了桌子。她们争的已不是欠谁的钱,而是自己挣来的钱该去哪里。

最终一半留下修仓,一半按工时和投入分。林听澜只拿自己那份,没有替众人决定下一月。

她望着石头娘的空位,在会议记录最后添了一句:人离开以后,位置不能假装从未空过。

散会时,王秀娥把石头娘用过的夜班牌收进抽屉。陈春桃张口想问她还回不回来,又低头去系钱袋。桌上有了盈余,门外也实实在在少了一个人。

当晚,林听澜与周砚青最后离开盐仓。

周砚青替她关好双层木门,问:“父亲的线索还查吗?”

“查。但不拿活人的日子给死人陪葬。”

“若需要我呢?”

林听澜看向他。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神情仍旧平静。没有承诺替她解决一切,也没有劝她放下。

“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

周砚青笑了一下:“那我等你开口。”

两人沿码头往回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中间仍隔着半步。

盐仓门上的新木牌在风中轻轻作响。

第二天清早,县水产站送来一封通知。

省城一家副食品商场要来沿海选供货点,要求每月稳定供应两千斤分级海货,并且必须拥有固定加工场地。

白沙湾如今有了冰仓、有了复检牌、有了两处货源。

却还没有一间真正合格的加工房。

林听澜将通知贴到盐仓最显眼的位置。

下一步,她要让白沙湾的海货走出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