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个周日,我在教室里看了整整一天的书。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值周生拖地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我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那里光线最好,也最能让人清醒。把书包放下,从里面一本一本地往外掏书:数学、物理、英语、语文……堆在桌上的时候,像一堵小山。
然后我翻开第一本——数学。
看着那些公式、那些题目、那些密密麻麻的印刷体字母,我突然发现了一件让我头皮发麻的事:最近落下了太多的东西。
大概是玩得太放松了吧。
篮球赛占了一周,战术讨论占了几节自习,First乐队练歌又搭进去好几个午休——这些时间加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将近半个月。半个月的高三,是什么概念?别人刷了上百道题,你一道没碰;别人背了三单元单词,你一个字母都没记;别人把三角函数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你连正弦余弦定律都快忘了。
我坐在那里,盯着练习册上的第一道题,看了足足五分钟——不是在做,是在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像一台很久没开机的电脑,开机之后所有程序都卡在加载界面。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需要看。什么都要从头捡起来。
而仅仅这一天,怎么可能应付下周的月考?
二
但时间不等人。
周一到了。考试如期而至。
好事——如果这算“好事“的话——如约而至:老师们也许是出于让大家更加重视学习的考虑,约好了似的,考题出得都很难。不仅难,题量还大。每张卷子都像是故意设计好的——前面几道选择题还算正常,到了大题突然开始“跳级“,最后两道压轴题更是看得人头皮发麻。
从同学们走出考场时的张张苦脸中,就不难猜测出答题的情况。
我的情况更糟。
很多题不是不会——是没时间。题量太大了,前面选择题纠结太久,后面大题根本来不及仔细想,只能草草写几步公式,甚至直接空着。交卷的时候,我看着那几道空白的答题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考完试后无事可做,我就打算回寝室睡觉。不想说话,不想吃饭,甚至不想看任何人。只想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关上灯,让世界消失一会儿。
走过操场的时候,我看见一群学弟——大概是高一的——在踢球。他们跑着、喊着、笑得很大声,有人进了一个球之后直接躺在了草地上打滚。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校服被汗浸湿了一大片,但没有人在乎。
我也很想参加战斗。
想冲上去,抢一个球,跑几步,出一身汗,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式和分数全部甩掉。可此时此刻的心情,真的让我振作不起来。那种无力感像一块湿透的毛巾,裹在身上,沉甸甸的,甩不掉也拧不干。
于是我就坐在了场边的看台上。
三
看台是水泥砌的,凉意透过裤子渗进来。我没动,也没想挪。
看着那些学弟们跑来跑去,足球在草地上弹跳、滚动、被一脚踢飞——我的目光跟着那个球,追着它从这个人脚下到那个人脚下,从这片草地到那片草地。
看着看着,仿佛回到了从前。
我想起我们刚上高一的时候——也是秋天,也是这片操场。我们八个,加上隔壁寝室几个哥们,也是这么踢着球,也是这么笑着、喊着、躺在草地上喘气。那时候没有月考,没有排名,没有“死亡之组“,没有“必须考好“——只有球、草地、阳光和笑声。
那时候真好。
我抬起头,看向操场边上的那排法桐。叶子又黄了一些。风一吹,几片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跑道上,被人踩过,被风吹走,最后停在某个角落里,慢慢干枯。
一种悲凉的感觉悠然而生。
心想:我现在也是处于青春的秋季了吧。用不了多久,冬季也将来临。这度日如年的寒冬,我们又将怎么度过?
我真的很矛盾。学习上的压力已经让我心力交瘁——每一次考试都是一次审判,每一次排名都是一次重新定义“我是谁“。可这样的时节——秋风、落叶、渐短的白昼——又怎么会让人放松哪怕一点点的心情?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太阳从正午移到了西边,光线从白亮变成了橘黄,最后变成了灰蓝。踢球的学弟们陆续收拾东西走了——有人喊了一声“走了走了“,有人还在追着球跑最后一脚,有人把校服搭在肩上,有人一边走一边喝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