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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天使与信(2 / 3)

最后一个人也走了。

操场上空了。

看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秋风灌进领口,凉得我缩了一下脖子。但我还是坐着,没动。脑子里像跑马灯一样,转着各种画面:大哥的演讲、老八的怒吼、小雪的笑容、周影站起来替我说话的样子、李雪低着的头、秦老师那杯茶——

“你在这干什么呢?是不是坐很长时间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猛地回过神,转头——小雪站在我旁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夕阳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一层金边。

以至于我把她当成了天使。

“你在这干什么呢?是不是坐很长时间了?“她坐下来,挨着我,但隔了一点距离。

“我只是想稍微远离一下那种沉重的学习气氛,“我没有看她——因为我实在没有看她的勇气。那种被看穿的羞耻感,那种“我连考试都考不好“的自卑,让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本来是看着一伙同学在踢球的,也不知什么时候他们都走了。“

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考得怎么样?“

“应该算是正常发挥吧。有些题我也不会做。“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炫耀——就是一种“我也在同一条船上“的坦诚。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考得不好。别坐在这里了,多凉啊,我可不能再陪你了——要是感冒了,那多不值了,说出去也不好听啊,陪一个傻子这样傻坐着。“

她故意和我开着玩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轻松——像是怕太严肃会让我更沉重,又怕太随意会显得不在意。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那好吧,不用管我了,去忙你自己的去吧,我也要走了。“

事实上我根本不能高兴起来。但她的玩笑像一只手,把我从那个越陷越深的泥潭里轻轻拉了一下——没有拉出来,但至少让我知道,有人在拉。

我们站起来,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我回寝室躺了一会儿——没睡着,就是睁着眼发呆。晚饭也没怎么吃,扒了两口就去了教室。

一节晚课过后,我唯一的感觉就是——时间过得太快了。

好不容易这么认真地看会儿书,真是不容易啊。晚自习的两个小时,我居然全程没有走神,把数学卷子上那几道空白的大题重新做了一遍,虽然不一定对,但至少思路通了。这种“找回一点感觉“的微小成就感,像一束微弱的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就在这时,好久没来找我的王辉又出现了。

王辉是小雪的“信使“——这事从高一就开始了。他跟小雪家住同一个方向,偶尔帮着捎个话、送个东西。今天他走到我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放在我桌上,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我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写信给我?

月考刚结束,大家都累得半死,谁还有心思写信?而且平时她都是周末当面聊或者下次见面说,很少在考试刚结束的这天晚上突然让王辉送信。

我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纸是那种带横线的普通信纸,字很小,写得很密。她的字我太熟悉了——清秀、工整、每个字都像她本人一样,不张扬但认真。

小宝(贝):

只能这样叫你了,因为你像个孩子。

看到“小宝(贝)“这三个字,我心里软了一下。括号里的“贝“是她加的——像是怕我听不懂“小宝“是什么意思,特意标注了一下。这种笨拙的甜,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心动。

我恨死这该死的月考了。我想你不开心也是因为这个吧。昨天晚上我们睡觉的时候我眼睛都肿了,因为和她们说了我许多的不快。或许心中积压的太多了,竟止不住地哭了起来。还好当时闭着灯没人看见。

我总是担心自己因为头疼问题而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我怕自己太差,又怕你也不好。看我整天轻轻松松、无忧无虑的样子——其实我更怕太多的人为我失望。就因为这些,我的病吃什么药都不好。上周我哥给我买了很多药,现在才有些缓解。

昨天我爸还逗我说我妈病了,我也太傻了,就那么相信了。今天早上眼睛还肿着呢,什么也吃不下。后来,我妈在电话中对我说:“只要我高兴就行,不要太压抑,考一个普通的大学也无所谓。“虽然她这么说,可我还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