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发给我。”
他把邮件转发过去,靠着消防通道的墙等了大约四分钟。
乔清雾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沉了半个调。
“你看到最后那段了?”
“看到了。”
“周医生怎么说?”
“他让我们明天去一趟,当面聊。”
又是一阵沉默。
“明天下午,我调开会议。”乔清雾说完就挂了。
林云峰在消防通道里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口袋。他回到工位上的时候,工程师问他:“林哥,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是跑了一半的测试程序。数据在刷新,绿色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走。
他盯着进度条看了十秒,把注意力拉回来,继续工作。
晚上回到家,岁岁照例飞扑过来,“爸爸!今天妈妈教我写了三个新字!”
“哪三个?”
“天、地、人!”
“厉害。”
岁岁被他抱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爸爸你身上有公司的味道。”
“什么味道?”
“就是那种……纸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云峰笑了一下,把她放到沙发上。
乔清雾从书房出来,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她微微摇了摇头……不在岁岁面前说。
晚饭是林云峰做的糖醋里脊和蒜蓉西兰花。岁岁吃了三块里脊,喝了半碗汤,趴在桌上开始犯困。
洗澡、换睡衣、刷牙、讲故事。流程走完,岁岁在小床上闭上了眼睛。
“妈妈晚安,爸爸晚安。”
“晚安。”
灯关了,门带上,留一条缝。
两人走到客厅坐下来。乔清雾把手机里的报告打开,放在茶几上。
“我下午仔细看了。”她说,“那段基因片段的表达水平确实在下降,跟半年前相比,降了大约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十二意味着什么?”
“周医生在邮件里没有明确说。但他用了一个词……衰减趋势。”
林云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曲线图。他不是生物学专业,但折线图他看得懂。那条代表乔清雾基因表达水平的线,从左到右,确实在往下走。
而代表岁岁的那条线,平稳得跟一把直尺一样。
“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乔清雾的声音很平,“按目前的衰减速率推算,大约还有……”
她停了一下。
“六到八个月。”
林云峰的后背贴着沙发靠垫,一动不动。
六到八个月。
那条线降到零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岁岁会消失吗?
还是别的什么?
“明天见了周医生再说。”他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稳,“猜测没有用。”
乔清雾点了一下头。
她站起来往书房走。经过茶几的时候,目光扫过冰箱门的方向。那上面贴着七张画、一个彩纸手工和一只草莓红恐龙。
她没有停步。
但林云峰看到她的手,在走过冰箱的那一秒,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只恐龙的边角。
周医生的诊室里,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切了一道斜线落在地板上。
“我先说结论。”周医生把报告摊在桌上,指着那组曲线图,“乔女士体内这段基因片段的表达水平在持续下降,趋势稳定,不是波动,是单向衰减。”